叶英卓立湖畔小亭,眼望荷花开的正旺,不多时李承恩径直走到他身边。

    “李将军倒是轻车熟路。”叶英漫不经心地转头,打量一番。

    换了干净衣衫的李承恩神清气爽,风姿犹发,正眼目含笑地注视着他,“叶庄主有何事要问?”

    叶英低眉垂眼,轻声道,“我曾听闻,天策有一保命秘技,名为啸如虎,可以在数秒内承受极大伤害而不死。”

    李承恩没想到叶英会说起这个,面色一顿,“叶庄主见多识广。”

    “若没有前辈们为李将军渡功续命,只怕将军便命丧恶人谷。”叶英凛声,“何必如此?李将军完全可以自己逃出保命。叶某若死了,藏剑山庄仍有二弟打理,李将军死了,天策府何人支撑?”

    李承恩眺望摇曳的荷花,半晌,轻叹道,“李某只是随心而行罢了。”

    叶英触电般一抖,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不知李将军的心是如何。”说罢又深感自己轻率,不免暗自懊恼。

    踌躇间,猝不及防的被李承恩拥入怀中。浑厚温吞的声音自耳边想起,直窜进心底,激起宁静许久的涌流。

    “叶英,你最该知我心是如何。”

    叶英方寸大乱,“李,李将军……”

    “喊我的名字。”

    “……”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面前之人深邃的眼眸似乎有无形的力量紧紧牵制着他,全身滚烫地仿佛皮肤都在尖锐地叫喊,叶英不可抑制地发抖,终将手缓缓叠在李承恩的背上。

    “……承恩……”

    李承恩低头覆上了他的唇。

    偷了腥的某人心满意足地上车拍屁股走人。

    懵懵懂懂的叶英手指轻划自己的朱唇,方才的触感和温热还没消散,不自觉地傻笑起来。把来寻他吃晚饭的叶晖吓得不轻,眼看大哥一副怀春少女的样儿,怎么看怎么像跟自己的马子曲云热乎完了的神态一样。

    叶晖默默地挽起了袖子。李承恩,下次见面便是——便是——价格翻倍之时!

    开元二十二年,渡难大师将方丈传位于达摩堂首座玄正。

    开元二十三年,李忘生继任纯阳宫掌门人。

    几个月后,枫华谷之战震惊武林。唐门丐帮大军途经枫华谷,遭明教精锐大军突袭,几近全军覆没,丐帮帮主尹天赐失踪,唐门门主唐傲天双腿尽残。明教之势如同燎原大火,眼看就要遍及中原。

    叶英听闻此事,缄口不言。叶晖察觉有异,但心知也问不出什么。

    那几日,叶英亦如同往常一般,来到炼天台锤打熔炼已调剂完成的寒铁合金。只是他遣散了周围的工匠,独自一人伫立于台前。

    千年寒铁经三年的精打细磨,熔炼去质,加以混合多种矿石,此时正随着铁炉的倾倒缓缓流淌下来,鲜红发亮。

    直至天黑,叶英才满怀心腹事地悠悠回庄。

    “大哥,莫要戏言!”叶晖听闻叶英之言,不由心中一沉。

    叶英闭上双目,叹道,“二弟,若是哪日明教来犯,你认为山庄胜算几何。”

    “这……”

    “庄内事向来有你处理,我从不过问,身为一庄之主,且要为老幼妇孺着想。藏剑若无自保之力,怎能立足于乱世。”

    “大哥,我明白……”难过地绞着衣角,叶晖尤为不舍,“只是这一去,便要数载不得相见了……”

    叶英睁眼,面带笑意安抚叶晖道,“无妨,都见过这数十载了,还未曾看够么。”

    叶晖哑然失笑,细听叶英交代些繁杂之事。

    “第四次名剑大会便由你先代理,彩头我已想好名字,名为残雪。待其出模之后入剑冢冬谷供养,大会举办之时再取出即可。”

    “还有一事。我尚记得剑冢曾有一把神兵,名为摧城。明日你随我入剑冢,将其取出,我自有用处。”

    摧城?叶晖自脑海细细搜寻一番,这好像……是一把长兵。

    三天后,叶英留书一封,只身入剑冢,闭关修炼无上心剑。

    李承恩默然站在天泽楼树下,仰首凝视满树的紫陌花开,信手拈来一片落英,放于眼前怔怔端详。

    叶晖垂首,愈发感觉李承恩身形孤寂落寞,尤为不忍。

    “李将军,大哥他……就是这个脾气……”

    半晌,李承恩幽深地吹掉那片花瓣,“我会等他,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倘若,我能活那么久。”

    有水雾自眼前弥漫,忽而视野清晰开来,有什么滴落在纸上,墨迹淡淡化开。

    “承恩亲启,叶英深感学业无成,二十余载未能习得藏剑武学精髓耿耿于怀,今武林局势动荡,惟以绝学无上心剑方能应对。此次入关,一生功不成,今世不相见。叶英。”

    接过叶晖双手奉上的□□,李承恩肃然轻拭枪身,枪嗡鸣不止,金光大盛。

    眼望剑冢方向,李承恩眼中流光熠动。

    “李某定不负叶庄主一番心意,誓保大唐平安。”

    东都之狼的利爪,面对蠢蠢欲动的猎物,即将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