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皇后也将朱栩送来的一叠盘子碗筷分拨出去,轻声笑道:“今天都不用拘束,随意一些。”

    朱栩与朱由检两个外人点头附和,却还是拘谨的一塌糊涂。

    朱栩拘谨是因为他总觉得朱由校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下意识想要躲闪。朱由检就是一直都是这样,人显得非常刻板,一举一动都谨慎有礼。

    这样的家宴,一直都是朱由校与张皇后两人的对口相声,朱由检与朱栩都是不太合格的观众。

    酒过半酣,朱由校一伸胳膊,看着两人笑道:“好了,给朕说说,你们明年都有什么打算,六弟,你先来。”

    朱栩一本正经,道:“读书。”

    朱由校自然也知道朱栩明年要启蒙读书,闻言笑了笑,又转向朱由检道:“五弟,你呢?”

    朱由检已经算是成年人了,看着桌上的玻璃器物,暗吸口气,恭谨的微微躬身,道:“回皇兄,我打算搬入十王府。”

    他这句话落下,朱由校与张皇后都一顿,饭桌上除了张皇后怀里的小公主在呀呀的叫,再无一点声音。

    朱由检这样的要求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捆绑着朱栩。这一次,自然也是一样。

    张皇后瞥了眼朱栩,轻蹙眉头又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微微沉吟,笑道:“五弟,别着急,你与六弟都还小,都赖皇后照顾,要是去十王府,我跟皇后都不会放心。”

    朱由检神色凝了下,扫了朱栩,又道:“皇兄,平王皇叔即将就封,王府也要空出来,臣弟认为我与六弟搬出紫禁城,明年是最合适的。”

    平王,是万历帝第六子,原封惠王,封地荆州,天启初因“忤逆案”牵累,被改封平王,软禁在京城。而今京城的王爷们纷纷出京就藩,平王也是其一。

    朱栩听着朱由检的话,神色不动,心里却想到了这位平王叔,不由得暗道“平王叔啊平王叔,该是你替我这个继任者背锅的时候了。”

    张皇后听着朱由检的话,笑道:“信王,这件事先放一放,年后惠王要启蒙读书,在宫外不合适。”

    朱由检听着张皇后含而不露的警告,眉头拧紧,然后稍稍躬身,道:“是娘娘。”

    朱由校压了压手,对着三人道:“好了,咱们聊聊家常,不谈这些。”

    说是聊家常,其实还是朱由校与张皇后一搭没一搭,朱由检与朱栩两人配合着。

    直到司礼监那边来了三拨人,朱由校才不得不离开,他一离开,朱由检也只得陪着告辞,坤宁宫的桌上只剩下张皇后与朱栩,以及摇床里精力充沛的小公主。

    张皇后轻晃着摇床,看着朱栩面上带着疑惑道:“小猴子,你好像一直很怕信王?到底在怕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把柄给他抓住了?”

    朱栩翻了个白眼,他能不怕,这位可是未来的崇祯皇帝,是个小心眼的杀人狂……心里还没有嘀咕完,朱栩心里突兀的一咯噔。

    朱由检非嫡非长,他能够继位,完全是朱由校决定的。

    从这里论起来,他与朱由检并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朱由检长了几岁!

    朱栩眯着眼,心里怦怦怦跳动,有种东西在心底滋长起来。

    张皇后看着朱栩,会意的道:“真要是有什么把柄赶紧给我说,不要被捅到皇上那。”

    朱栩慌忙摇头,从心里挣脱出来,看着张皇后灿烂一笑,道:“皇嫂不用担心,我的那些事情也不怕皇兄知道,更不怕五皇兄去告状。”

    张皇后还是不信,却也知道从朱栩这听不到什么了,一摆手道:“那你也去吧,别留在这烦我。”

    朱栩砸了砸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入小公主的棉衣里,轻轻拍了拍道:“这个是皇叔给你的压岁钱,藏好了,要小心,千万不要别被你母后给骗了,别人的娘都是这么骗孩子压岁钱的……”

    张皇后拿起绣框就要砸向朱栩,朱栩飞快躲开,一溜烟就跑了。

    朱栩走出坤宁宫,背着手,神色冷峻,慢慢的走着。

    曹化淳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惠王殿下的背影,总觉得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朱栩心底还在翻腾着刚才那一刹那的念头,心脏咚咚咚剧烈跳个不停。

    在那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张皇后的那句话,如同霹雳,不啻惊雷。

    一步步的走着,这个念头如同在心底扎根,飞速生长,似藤蔓缠绕起来,直通天际,斩也斩不断。

    “你说,本王跟信王,差了什么?”突然之间,朱栩猛的回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一般的看向曹化淳。

    第149章 拜师

    曹化淳神色更惊了,惠王殿下很少在他们面前自称“本王”,一旦这么说了,必然是出事了。

    他小心的看着朱栩,道:“殿下,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朱栩看着他,眼神里的炽热光芒飞速消退,又转身背着手道:“没事,回去吧。”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背影,还是觉得特别怪异,却也没敢追问。

    朱栩回了景焕宫,便把他自己关在书房,任何人都没准进去。

    他坐在书桌前,半躺在椅子上,眯着眼,似睡非睡。

    朱栩真的被自己心底的想法给震惊住了,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冷静,理清乱绪。

    朱栩书房外,曹化淳,曹文诏,姚清清都站在那,面面相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朱栩有过这么凝重的表情。

    过了很久也不见里面有一丝动静,曹化淳担忧的道:“你们说,我,要不要去坤宁宫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曹文诏拧着眉头,摇头道:“别乱动,既然殿下没有开口,必然不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姚清清抿着嘴,听着两人的话也轻声道:“我还是去找清姑娘与柔姑娘那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