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朝廷更需要这些银子,绝对不会影响夏盐的,一定会很快!”

    “不愧是苏州首富,单单这份镇定就了不得,佩服!”

    “难怪孙掌柜生意能做这么大,这次购的盐引也最多……”

    孙庸正听着周围的恭维声,神色平静,心里却丝毫没有如面上的镇定。

    他忐忑的有预感,朝廷这次这么大的动作,绝不可能轻易罢手,只怕他们想要拿到盐引并没有他嘴上说的容易。

    走出金銮殿的大人们三三两两凑集在一起,低声议论声不停。朱由检与顾秉谦等人走在后面,他们走几步就要转向去内阁班房。

    杨涟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宫门,他本来凝重的脸色,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口,怨愤的脸色有了不少松动。

    “杨大人,皇上的手段真是利落。”一个御史在杨涟身侧低声道。

    杨涟从他的话里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意味,木着脸色,抬头挺胸的道:“皇上行事干脆利落,颇有明君之风,你我都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众人一听的话,就知道杨涟的意思了,立马开始表态。

    “杨大人说的是,自古贤臣求明君,皇上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果决,实属不易。”

    “确实,今天廷议之事,皇上处置都非常得当,有太祖遗风!”

    “皇上有杨大人教导,理当如此。”

    “众正盈朝不远,大明中兴在望!”

    一群人马屁如潮,让杨涟本人都觉得胸中膨胀,颇有些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而另一边,一群人神色凝重,忧心忡忡的在低声交谈。

    “皇上如此信任信王,绝非好事。”

    “是啊,如今内阁之事据说尽付之于信王,顾阁老有时候都要退让三分。”

    “信王极其勤勉,我听说,每日都在内阁坐到关闭宫门时才出宫,宫门一开便进宫。”

    “他一个藩王如此勤勉,置皇上于何地……”

    “你们还不知道,我听内侍传言,皇上今日之事都是信王所教,之前更是拟定百官名册……”

    “慎言,慎言!”

    “对对,出宫,出宫……”

    尽管他们声音很低,但还是有不少人听到。其中就有科道的言官,都是神色一沉,眉宇间有着暴戾之色。

    信王辅政是先帝临终前的遗诏,他们当时都认为朱由校是担心皇帝年幼,主少国疑,会动摇他们朱家江山,所以由成年的信王辅政,稳固国本。

    但是照现在情况来看,只怕,真的会有国本之危!

    傅昌宗与周应秋并肩下了阶梯,对视一笑,心里都暗松了口气。旋即又有些苦笑,原本就根本不需要他们担心才是。

    “傅大人,周大人留步。”

    曹化淳从后面追了几步,到了跟前,微笑道:“两位大人,皇上召见,文昭阁议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道:“是,请公公领路。”

    文昭阁内,朱栩坐在软塌之上,翻着堆积如山的折子,头也不回的对着进来的两人道:“都坐吧,今天谈谈盐法。”

    万历后期大明改用纲盐法,简单来说,就是朝廷负责产盐,盐商负责包销,朝廷收税,商人自负盈亏。

    改盐法的原因很复杂,根本原因还是为了盐税。可是明末吏治腐败到了极点,从最低端的产盐户到最顶端的京城户部,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因此实际上并没有多大作用,盐税继续流失,盐价逐渐走高。

    亏了朝廷,苦了百姓。

    第196章 新盐法

    傅昌宗不意外,却并没坐,与周应秋并肩站在朱栩不远处,稍稍斟酌,道:“皇上,盐政之弊由来已久,想要改变,非一日之功。”

    周应秋也沉吟一声,道:“皇上,臣赞同傅大人之言,盐政涉及太大,想要革新,只怕牵扯太广,阻力如山,难以施行。”

    朱栩也点头,盐政几百年下来,早已经涉及到大明上上下下,渗透到每一分一毫。他刚刚查封了全国盐场,用不了多久,他的案头肯定就会有无数要求他“慎重行事”的折子了。

    他手里的折子,是南京工部尚书举荐左光斗任户部尚书的奏本,朱栩随手扔下,道:“我不是要改革,我是要重建!”

    两人都是一怔,看着朱栩先是疑惑,后是紧皱眉头。

    傅昌宗神色凝重,道:“皇上,要是重建,只怕比改革要难上百倍不止!”

    盐政涉及到方方面面,是一个王朝的一大支柱,真的要是推倒重来,无异于与整个天下作对!

    朱栩笑眯眯的,道:“我知道,所以我要有挡箭牌,让一切的利箭,射向他!”

    周应秋脸色微动,道:“皇上的意思,是让信王出面,挡在前面,我们暗中推动?”

    朱栩赞赏的点头,道:“接下来,我说说对盐政的改革。”

    傅昌宗与周应秋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索与反对,只能压在心底的忐忑,恭敬的听着。

    朱栩将早就想好的想法,简单的道:“其实与纲法很像。各地的盐场还是朝廷控制,不过不再需要盐引,在每个省找几个大的商会,分区域供盐,然后限制他们的价格,销售的区域。一旦有谁违规,立即取消资格。对了,每一个盐商都要有押金,违规押金还要扣除……”

    两人听着,稍稍琢磨,傅昌宗吃惊的道:“皇上是要裁撤转运司,提举司还有世袭罔替的盐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