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栩端起茶杯,神色冷淡,语气中有了压迫,道:“皇兄,你认为,廷议能拦得住朕?”

    朱由检脸角动了动,眉宇间有了凝色。

    他醒悟,六部九卿,都察院,大理寺,顺天府,凡是有资格上朝的,大部分都是朱栩的人,真要是开了廷议,也根本拦不住他。

    朱由检还是不甘心,心里出现了一点慌乱,微低头道:“皇上,臣……议缓行。”

    朱栩见朱由检还是不肯答应,默默的喝了口茶,抬起头,语气冷冽的道:“皇兄,除了今年,日后每年的科考都由文昭阁派人主持。你回去之后,写一道奏本上来,若是皇兄下不了笔,朕就换一个人来写!”

    朱由检脸色微变,朱栩的“换一个人来写”,可不是字面的意思,背后的言简意赅,就是要换了他这个总理大臣!

    朱由检内心剧烈挣扎起来,有愤怒,有不甘愿,却又十分理智的压抑着。

    他很清楚,朱栩已然决断,他难以劝说。可科举事关天下士子,乃是大明的根基,决不能妄动!

    大明朝号称“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是空话,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士大夫的力量,足以左右皇朝更迭,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以外廷胜利告终就是鲜明的例子!

    朱由检心里有着迫切的念头,他不能让朱栩继续“折腾”,继续挑战“国本”,他必须要遏制朱栩!

    朱由检狠狠咬牙,脸庞抽搐的生疼,强压心底的各种怨愤,拧着眉头看着朱栩,忽然气势一变,有些恭敬的道:“皇上,臣请调袁崇焕驻扎遵化。”

    朱栩眉头动了动,遵化到山海关的距离,还没有到京城的近,它是夹在喜峰口与蓟州之间。

    不过旋即他就道:“准!”

    朱由检生性谨慎,这次也是被朱栩给逼的,心里的怨气稍稍出了些,便站起来道:“臣告退。”

    朱栩微笑点头。

    朱由检出了景阳宫,假装平静的脸色,终于变的铁青,乘着守卫不在意,在墙角狠狠的踢着揣着,咬牙切齿的嘀咕许久才整理衣服,沉着脸走向文昭阁。

    偏房内,朱栩也长吐一口气,朱由检要是真不妥协,他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入主文昭阁,这件事,多半只能拖着。

    周应秋见皇帝压服了信王,也没有意外,继续说道:“皇上,一旦各地书院建立,臣议以这些书院的生员逐渐替代各地衙门人员,每个官位都设定要求,比如,知府,必须要有通过皇家政院考核,知县必须要通过省书院的考核……”

    朱栩听着,神色渐渐就变了,这不就是变相的“文凭”吗?

    他是深受其害的,连忙道:“除了这个,察举,征辟也很重要,要丰富举士渠道,量才委用。”

    周应秋倒是没有意外,道:“是,对于各级生员,臣也议议定了考核纲目,品性,财产等等,每次升院都会公开一段时间,准许举告……”

    朱栩不时的颌首,他要改革“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现象,现在还远远不够,不过,事情终归不是一蹴而就,还得慢慢来。

    听了好一阵子,朱栩也了然,这些都是照着他的意思整理出来的,只是大概,详细的步骤与细节,还得进行一步步的推敲,完善。

    周应秋说完了这些,看着朱栩又道:“皇上,臣斗胆问一句,科举之后,皇上是否就要清丈天下田亩?”

    朱栩知道这位是聪明人,六部尚书中,属他最是聪明,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看的透彻,不过,接连的变革太过急切,影响过大,还得慢慢来,先从山东,山西,陕西,几省开始。”

    第375章 集权、叛变

    科举的重要性,是一个王朝的一大支柱,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那一支。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民心”就掌握在读书人手中。

    这场改革,势必会惊起滔天波澜!

    还好有信王在。

    朱栩现在深懂得韬光养晦的道理,一边无声无息的消除他“任性皇帝”的帽子,一边不断的推动着他的既定计划。

    朱由检回到文昭阁,坐在班房内,沉着脸,盯着桌子,双拳握的紧紧,发出咯咯响动。

    从改军,废除内阁,打压东林,改盐政,亲征辽东,收缴宗室田亩、私产,撤南京,桩桩件件,哪一个都涉及到大明“国本”!

    在朱由检眼里,身为皇帝的朱栩,竟然天天想着挖大明的根基,要毁了太祖打下的基业,他越来越难以忍受!

    尤其是今天,朱栩居然将主意打到了科举上!

    这科举涉及到天下万千士子,每一个读书人,甚至是每一个人!

    他坐在那,腰杆挺直,双目里尽是愤怒之色。

    “遏制!遏制!”

    他低吼着,咆哮着。

    钱龙锡,施鳯来等人都在外面,隐约听到朱由检的声音,每一个都默然无语。

    他们与朱由检熟悉了,也渐渐的了解这位王爷的性格。性情隐忍,万事藏于心,越来越难以捉摸。

    半晌之后,朱由检走出来,面色平静,看了眼不远处众人聚集过来的目光,道:“召集文昭阁所有人,温体仁也叫来。”

    钱龙锡看着朱由检毫无笑容的脸色,心知是又出事了,连忙安排人传令。

    文昭阁这次坐的满满当当,前后放了三排椅子,从钱龙锡,施鳯来,到周延儒,温体仁,再到范景文等人,近有二十多人。

    朱由检坐在那,目光如剑,扫过众人,漠然开口道:“皇上有意修改科举制,改设书院,分层次考核,然后京考,统一由文昭阁与吏部署理,排除礼部。”

    周延儒一听就脸色一变,沉声道:“王爷不可!”

    朱由检面上不变,淡淡道:“周大人是什么意见?”

    周延儒也有些后悔抢先说话,迟疑着道:“王爷,科举涉及太多,贸然改动,怕是会引起巨大反弹,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