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宗道还不知道文昭阁的具体情形,心知应该是文昭阁有什么拖延惹的皇帝不满了,抬手躬身道:“遵旨!”

    朱栩又勉力几句,便让曹化淳亲自领着来宗道,去往文昭阁。

    来宗道的进京,也预示着南方政改基本完成,不会有大波澜了,这也让朱栩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陕西了。”朱栩眯着眼,望着门外,轻声自语。

    陕西一直是他的心病,这个地方灾情最重,是民乱的重灾区,必须要尽快分割立省,加强控制,完善赈灾渠道,遏制民乱。

    真要是让民乱成势,朝廷时时刻刻忙着剿匪,那就是一点点的在放大明的血,迟早会放干的。

    忽然间,刘时敏从侧门快步走进来,手里托着一道奏本:“皇上,建奴贼酋的奏本。”

    朱栩一愣,接过来看了眼,旋即双眼微眯。

    这是黄太吉的奏本,其中写明了:去国号,请册封,请求联姻等等,写的非常详细,不同于之前的那道有名无实的议和文书。

    朱栩看了好一阵子,心底也斟酌着,抬头向曹化淳笑道:“这位金国大汗要跟朕联姻。”

    刘时敏微笑低头,他们大明的皇帝,哪有娶夷人女子的习惯。不过这也说明,为祸大明北方几十年的建奴,现在基本上失去威胁了。

    朱栩拍打着这道奏本,心里踌躇。他心底有股冲动,派十万大军进剿沈阳,彻底歼灭后金,可又十分明白,这个举动很冒险,成功可能性不大,还会破坏辽东现有的局面。

    “只能再等等了。”

    良久,朱栩轻叹,黄太吉是想要隐忍,休养生息,他何尝不是,大明的困难比后金多,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能总被辽东牵扯精力。

    朱栩将奏本递给刘时敏,道:“交给文昭阁商议吧。”

    刘时敏欲言又止,以朱由检的性格,这次怕是不会同意,甚至想发兵北上,彻底消灭建奴吧?

    不过他没有多言,应了声接过奏本,命人送去文昭阁。

    第425章 朱由检的惊醒

    文昭阁。

    朱由检对于来宗道的到来颇为欣喜,他对于钱龙锡,蒋德璟等人已经忍耐不了了。

    “来卿,坐这里。”朱由检从班房出来,很热情的指着右手边第一个椅子,对着来宗道道。

    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周延儒的。

    来宗道看了眼从四处桌子前站起来的文昭阁阁员同僚,对着朱由检微微躬身,在朱由检坐下后也便坐在他右首。

    蒋德璟,钱龙锡等人都神色微沉,他们对朱由检已经很了解,有人进来就预示着有人要走了。

    周延儒脸色不变,心里却涌起愤怒,来宗道抢的可是他的位置!

    他眼神阴森的看了眼来宗道,无声的在来宗道右边的椅子上坐下。

    人一坐齐,朱由检就朗声道:“开始吧。”

    他话音一落,他左边站着的一个青年人,翻着一个厚厚的本子,看了眼在座的人,道:“今天阁议有三件事,第一:太祖祖制,拥有田亩超过九百,需按亩纳粮,督政院有意重申,并要求地主补税。第二,关于省改,皇上认为现有省域太大,不利于朝廷管理。第三,建奴上奏、请罪,皇上命文昭阁主理。”

    朱由检听着许杰的话,微微点头,这是他从太仆寺发现的人才,聪明伶俐,倒是可以培养的有用之才。

    第一件事,蒋德璟,钱龙锡,周延儒等人都不想掺和,这个会得罪天下人,他们心底也是反对的。第三件事,这件事文昭阁与以往一样,只是走个“批准”形式,最终参与,决定的是兵部与景阳宫。

    他们最关心的,还是第二件事:省改!

    朱由检将一群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对于蒋德璟,钱龙锡等人,眼神越发的漠然,微笑着看向来宗道道:“先说第一个。”

    来宗道明白朱由检的意思,轻咳一声,道:“王爷,祖制不可废,关键在于如何收,补税粮要补多少。”

    大明现在的田亩,基本上分为四块。

    一个是官田,这些包括各个衙门掌握的,如太仆寺用来养马的,光禄寺用来放牧,或者是学田,边关将领的养廉田,皇家的陵园等等。不过这个比例非常小,也没有税粮可征收。

    第二个是民田,普通百姓拥有的,预估在一亿五千万亩上下,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比例。

    第三个就是官商集团拥有的私田,超过两亿五千万亩!官宦拥有的田亩,大部分是“赐乞庄田”,皇帝赐予的,几百年下来也是非常可观的。

    第四个,就是掌握在朱栩手里的“皇田”了,差不多也有一亿两千万亩,其中大部分是从宗室亲王手里收上来的。

    在座的也都是明白人,很清楚景阳宫是要收谁的税。正如来宗道所说,祖制在前,事情已经不可推脱,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能够既满足景阳宫的要求,又不引起天下官商集团的激烈反弹!

    朱由检点头,这就是重点,大明朝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就没有太平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这么折腾下去,否则迟早要出大事。

    来宗道话音落下,蒋德璟神色平静,目视前方,钱龙锡垂着眼帘,仿佛睡着了,周延儒眯着眼,仿若在思忖,其他人也都各有表情,就是不接话。

    许杰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着急,却也没办法。

    朱由检脸色微沉,冷眼扫过几人,还是看向来宗道道:“来卿,有何见解?”

    来宗道这回儿也察觉出来了,他是什么人,论圆滑,张问达都比不过,一只手摸着白色胡须,组织着话语,慢条斯理地说道:“王爷,此事,还需谨慎为之,可以小试一番,先将税率定的低一些,比如,亩收五升,补粮,也按每亩五升来收,不多也不少,只要平稳过了夏粮,那么秋粮涨到八升,明年涨到一斗,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个就是典型的温水煮青蛙了。

    朱由检听的不断颌首,这个主意深合他心意,他跟景阳宫那边交涉一番,也不难成事,解决了这件大事,他心头一松,笑容满面的道:“来卿果然神思敏捷,嗯,这个主意不错。”

    一旁的许杰也听的点头,悄然记录下来。

    来宗道微笑,谦虚谨慎的道:“都是粗浅之间,王爷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