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一句可以认为多尔衮因为“怕死”所以要投降,可那一句“平内乱,灭外贼”就值得玩味了。

    “内乱”,沈阳现在也可以说是大明属地,多尔衮这“平内乱”,指的是黄太吉?

    “灭外贼”指的是谁?大明四边除了不时南下劫掠的,能称得上“贼”的,也唯有蒙古各部。

    朱栩放下奏本,手指敲着桌面,神思飞转。

    锦衣卫从辽东传来的情报,也有关于多尔衮和黄太吉之间明里暗里争斗的,尤其是黄太吉昏迷期间,多尔衮动作奇多,只怕阿敏入长城也是多尔衮故意送他去死,而黄太吉送他来京师,应该也是一样的目的。

    只是,这两位都不简单,这次多尔衮的“投诚”是真是假?

    朱栩打量着多尔衮,他微躬身,低着头,一眼看去如大明的普通都尉,看不出丝毫特别。

    曹化淳,刘时敏等人见朱栩没有说话,偌大的御书房,落针可闻。

    多尔衮低着头,尽管神色平静,眉头却微不可察的在抖动。

    他不清楚这些条件能不能打动明朝皇帝,若是他轻飘飘一句“拉出去砍了”,他这次赌博就输了,他内心潜藏着的宏图大愿也将一切成空。

    脖子上仿佛有冷风穿过,让他汗毛炸立,浑身冷透。

    可他纹丝不动!

    朱栩打量着多尔衮,忽然间心底一阵好笑,不论多尔衮的投诚是真是假,在他手里难不成还能翻出天去?

    既然多尔衮来了,不利用也白不利用!

    朱栩敲着桌面的手指一顿,微笑道:“嗯,忠勇王的诚意朕收到了,你的……朕也看到了。都尉……还是差了点,你手里有多少兵马?”

    多尔衮听着朱栩温和的话,心底一松,知道赌赢了,抬手道:“回皇上,若是得皇上允许,臣可以从沈阳调三千精兵入关。”

    朱栩点头,道:“嗯,都尉还是差了点,朕给你加封副总兵,除了你的三千骑兵,朕再给你配七千凑齐一万,归总兵满桂调遣,待会儿让人带你去见兵部堂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多尔衮知道,他现在需要增加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单单是盒子里那几样还不够,又抬手道:“臣与蒙古各部多有联系,愿为皇上分忧。”

    对于蒙古,朱栩一直都是奉行需要足够硬的拳头,多尔衮的关系网没多大用,可他的战争能力却有大用!

    朱栩笑了笑,转头向曹化淳,道:“你领着去兵部传旨,然后再带他去满桂,亲自去。”

    曹化淳知晓这是朱栩重视的表现,应了声,便向多尔衮走去。

    多尔衮再次抬手,不动声色的,深深的,看了眼朱栩道:“臣告退。”

    朱栩点头,目送多尔衮退出御书房。

    朱栩嘴角含笑,轻声自语的道:“也好,就拿蒙古试试。”

    夏粮收成在即,正是蒙古抢劫的关键时候,也正好是试试多尔衮的好机会。

    朱由检自从与朱栩“交心”之后,越发的有摄政王威严,强行的在文昭阁阁议上,通过了“恢复祖制”的阁议,上奏司礼监,阁议决定:即日起,凡拥有超过九百亩以上田亩的户丁,每亩征税五升,同时补缴税粮5升。

    也就是说,朝廷要对天下田亩,每亩征收一斗税粮。

    顺天府刚刚发出消息,就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当天就有无数的弹劾奏本飞入通政使司,弹劾文昭阁“乱政”,要求罢免,恢复内阁等等。

    同一天,朱由检召集六部尚书侍郎,督政院靖王,商议省改的事情,会议异常的顺利。

    阁议决定:设立辽东省,涵盖山海关以北,辽东都司半岛,张问达为巡抚,杨麟为总督。陕西,四川,贵州,云南,湖广五省进行重新分化,多出宁夏,甘肃两省,新任的巡抚与总督也准备就绪,已经在去往的路上。

    文昭阁与兵部也飞速的决定了后金的“真正的投降”的条件,包括严格的划定边界,大明朝廷派员监督后金军政,详细的贡品,封号,通商等等。

    文昭阁动作迅速,这也让大明京城内外颇为惊讶。

    令人意外的是,省改的反对声并不大,不论是陕西,四川,还是云南省域都非常的大,形势错综复杂,加上灾情严重,那些当官的恨不得立马甩锅,自然不会阻挡。

    真正的阻力,还是在面对向富人收税,补税的事情。

    纵然打着“恢复祖制”的旗号,各地反对声依然此起彼伏,不止地主们抱团抵制,抗拒税粮官员,各地省府县的头头脑脑也都消极对待,甚至暗地里阻挠。

    这场征税,目标对象就是富饶的南方,沿海诸省,先是政改,接着又强行取缔了复社,外加魏忠贤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未干,好容易稍稍平静,不论是朱栩还是大明的高层都不愿意再“激怒”江南官宦集团,只能施之以柔,缓慢推进。

    大明的朝报全力开动,目前报纸都是非常便宜的,遍布京城的摊点,谁都买得起。

    省改的消息,建奴朝贡的消息,赈灾的消息,平乱的消息,总之,都是皇帝英明神武,朝廷一心为国,呼吁民众要勒紧裤带与朝廷一同抗灾,渡过这艰难的日子等等。

    朝报在各省陆续设立报点,开始慢慢掌握舆论导向。

    去往陕西的路上,一座精致,有些奢华的马车内。

    李岩面无表情,双眼阴沉着,仿若有无限恨意,偏又发作不得。

    他的妻子汤氏轻声的安慰着道:“夫君,纵然考不上省文院,也可以让父亲大人报送,哪怕不行,朝廷不是说也可以如过去一样,科考入仕吗?”

    李岩抬头看了眼汤氏,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哼了声,闭上了眼。

    汤氏虽然是大家闺秀,可对外面的事情又能了解多少?

    让李岩愤怒的是,是他三次都没有考进那山东省文院,而那些不在他眼里的人,却纷纷都考入了!考不进去,保进去?以他李岩的性格,做不出这等丢人的事!

    同时他还意识到另一件事,省文院的考题既然他考不过,那科举也就别指望了!

    朝廷,断绝了他的仕途!

    “昏君!”

    “昏政!”

    “无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