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陪在朱栩边上,不动声色地问道:“皇上,近来不少奏本弹劾信王,认为这亲王兼任内阁首辅有违祖制。”

    朱栩还在活动,晃动着手臂,转动着腰肢,闻言笑了笑道:“这天下,要说违背祖制,绝对轮不到皇室,不理会。”

    曹化淳应声,道:“信王今天中午应该能回到京城,皇上,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朱栩想了想,道:“杨麟,朱梅回来了吗?”

    曹化淳道:“还没有,他们这次走的挺远,听说有几次差点迷路,还是靠着标记又走回来。”

    这已经两三天了,朱栩望着有些阴蒙蒙的天色,道:“让他们停下来吧,真正的敌人还没扩张到这里。待孙传庭到沈阳,最重要的就是修路,除了辽东本地,北方也要,要一直修到出海口,再以那里为中心,慢慢扩张,大好的无主土地,空等别人来占……太浪费了!”

    曹化淳道了声“遵旨”。他知道,皇帝近来一直在研究一副地图,这是从红毛人那得到的,据说是“世界地图”,从那上面,发现了辽东北方,现在还是一大片荒地,比辽东还要荒芜,正需要开垦!

    朱栩开始下腰,手掌按着脚面,道:“对了,那个金忠善还在吧?”

    “还在,一直求见皇上,不过都被奴婢挡了。”曹化淳道。

    朱栩活动了一会儿,又直起腰,眼神带笑的道:“嗯,传他进来吧,朕是该跟他谈谈了。”

    曹化淳看了眼朱栩,道:“遵旨。”

    金忠善很快就来了,一见朱栩就跪地大声道:“皇帝陛下,请保护朝鲜!”

    朱栩坐在椅子上,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道:“金大人请起,可是朝鲜发生什么事情了?”

    金忠善跪在那,直起身,沉声道:“皇上,袁可立大人置疑我国国王之位,国内亦有权臣谋乱,臣请大明皇帝,护佑朝鲜!”

    朱栩听明白了,也知道症结所在。

    简单来说,现在的朝鲜国王,是朝鲜老国王的儿子,可这老国王死后,他的庶子以权势继位,并且得到了明朝的认可,十五年后,现在的朝鲜国王李倧在一群人的支持下,发动兵变,杀了这位哥哥夺了王位,称之为“反正”。

    这件事引起了明朝上下的剧烈震动,因为当时明朝正在进行“国本之争”,这种事自然不被朝臣允许。大明朝野由此也对这位新上位的朝鲜国王无比厌恶,若非那个时候后金已经坐大,说不得就要派兵讨伐。

    当时在登州的袁可立节制朝鲜,听到后怒不可遏,上书天启皇帝,言称“李珲袭爵外藩已十五年,于兹矣,倧即系亲派,则该国之臣也。君臣既有定分,冠履岂容倒置。即珲果不道,亦宜听大妃具奏,待中国更置。奚至以臣篡君,以侄废伯,李倧之心不但无珲,且无中国,所当声罪致讨,以振王纲。”

    简单来说,就是这位“反正”的朝鲜国王,李倧,目无尊长,没有伦理,以下犯上,叛乱得王位,眼中丝毫没有大明,大明应该派兵讨伐,以振纲纪!

    由此,在大明朝野上下来看,李倧固然现在已经算是朝鲜国王了,可却是“非法”的,没有人支持,大明随时都可以废除李倧!

    现在关键就是——后金被灭,大明有这个能力了,朝鲜担忧了。

    这金忠善之前一直要求朱栩确保“朝鲜王溯”,实际上还是要求朱栩承认李倧的王位“合法”,同时确保李倧能够安稳传位下去,不会被人再次篡夺!

    朱栩眯着眼,没有开口,他心底的意图一直很清晰,就是想要吞并朝鲜,吞并朝鲜的第一步,就是要废除朝鲜国王!

    可废除朝鲜国王,需要有大义名分,不止明朝需要,朝鲜也需要,否则落人口实,无法收拢人心。

    金忠善见大明皇帝陛下久久不言,心里惧怕,再次叩首道:“皇上,我朝鲜对大明忠心耿耿,固然有所瑕疵,还请皇上看在朝鲜万民正在水深火热之中,救我朝鲜!”

    朱栩眼神微微闪烁,语气和缓的道:“这件事,朝鲜说服不了群臣,朕也无法说服。”

    金忠善也知道,这件事本身就与礼法不合,可既然王位已换人,就不能继续换下去,否则朝鲜就永无宁日了,更何况,当今朝鲜国王,也是老国王的儿子,也是正统!

    “皇上,臣请为朝鲜万民,三思!”金忠善没有办法,这个是朝鲜国王这次最重要的要求。如果大明不许可,接下来的世子就没有办法立位,就会威胁王位传承。

    朱栩微微点头,装模作样的想了想道:“倒是有人说过一个办法。”

    金忠善双眼大睁,道:“什么办法?”

    朱栩语气越发的慢,道:“他们提议朝鲜将王室搬入沈阳,辽东以及朝鲜之地由辽东总理大臣与朝鲜国王共治,政务,军事一统。”

    第510章 打的说不出话

    金忠善一怔,大明皇帝这个说法,听着有些怪异。

    若说大明要吞并朝鲜,不说两百年前,十几年前就可以,当然一直都可以,金忠善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

    朝鲜与大明共治大明北方,这是因为北方明朝势力薄弱,人口少,想借助朝鲜的力量吗?

    还是有其他意图?只是他想不到?

    这个提议,对他来说很复杂,对朝鲜来说更复杂,不是一言两句就能决定的。

    可大明皇帝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金忠善不能决定,也不敢决定,抬头看着朱栩,犹豫着道:“皇上,可否容臣回去之后,再商讨一番?”

    这个是不容朝鲜拒绝的!

    朱栩面上却笑呵呵的道:“嗯,这件事,朕只能做到这里。大明平复辽东,天下振奋,朝臣对待朝鲜的‘越礼’会更加强硬,你们要有心里准备。”

    这正是金忠善以及朝鲜上下所担心的,要是明朝官员强烈要求明朝为朝鲜“平叛”,怕是皇帝也没有理由阻止。

    他有些勉强的点点头,道:“臣回去之后,定然转呈国王。”

    “走吧,与朕一起用膳。”朱栩心情大好的站起来。

    与此同时,京城也卷起一股风暴。

    顺天府门口,贴着大红告示,言称“巳时,大理寺公开审理周应秋贪污一案”。

    并且有衙役打鼓,吸引四处的民众。

    “公开审理啊,咦,是保宁郡王主审,来阁老监审,刑部,吏部,六扇门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