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出宫,回到府邸,还是头疼不已,他已经预感到,大明上下不知道有少奏本要弹劾他,弹劾来宗道。这种弹劾已经不止是冲着他或者某个官员去的,会渐渐演变的成为对朝廷的不满,直到“离心离德”!

    朱由检洗过澡,坐在前厅,一边看着近来朝廷的邸报,一边还在苦思。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景阳宫里的那位接下来的动作会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收拾。朱由检回想着从景阳宫里的那位小时候起,他就不断的给那位擦屁股,哪怕登基之后,也是如此,没有半刻消停,直到现在!

    这件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的处置,决不能让天下官员对朝廷离心,否则后果太可怕!

    周王妃站在信王身后,轻轻的捏着他的肩膀,柔声道:“王爷,太后那边说,想让慈烺进宫,与永宁公主一起入学。”

    朱由检眉头一皱,没有意见的道:“嗯,既然是皇嫂的安排,那就答应下来吧。”他心知肚明,这是景阳宫施恩的一种方式。

    周王妃捏着朱由检的肩膀,见还是硬的如同石头,不由轻声道:“王爷是为了京城的案子忧心吗?”

    朱由检不愿与周王妃说这些,可眼下也没人可说,不由得轻叹的道:“倒不是现在,而是……皇上……有些过于乾纲独断了。”

    周王妃不太懂这些,还是柔声道:“王爷,皇上也不是不通情理,您还是要与皇上多多商议才行。”

    朱由检依靠在椅子上,神色忧虑。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很久之前他也尝试过,可他与皇帝完全是两种性格,一来他性格有倔强的一面,认定的事情外人难以改变;二来,他非常不认同景阳宫的所作所为,打心底反对。再有,景阳宫里的那位也是心思如海的人,很难从他嘴里知道他的想法。

    因此两人的施政,每每冲突。

    周王妃也暗自为朱由检感到担忧,外面有很多的风言风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越来越盛,她心里不止一次的心忧。若是皇帝真的起疑,他们的末日也就到了。

    朱由检已经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一点,一直都在为大明殚精竭虑。

    天色还没有黑,周应秋等人也回了京,不足半个时辰,周应秋就来敲信王府的大门了。

    朱由检正与陈新甲,周道登,刘鸿训等人议事,一听“周应秋”三个字就皱眉,这位可是在去沈阳的路上当面顶撞他的人,他十分不喜欢!

    陈新甲有点像武人,看着朱由检道:“王爷,我们是不是要躲一躲?”

    朱由检神色微冷,道:“不必!让他进来吧。”

    他一个堂堂亲王,内阁首辅,何须畏惧一个吏部尚书!

    周道登,刘鸿训欲言又止,朱由检这个内阁首辅还没有坐稳,实在不宜得罪周应秋。现在周应秋定然也在气头上,谁惹他都是触霉头,哪怕是信王都未必能讨得了好。

    周应秋不紧不慢的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陈新甲,周道登,刘鸿训三人。

    陈新甲他知道,是个特殊的人,以举人之身入朝多有功绩,景阳宫都颇为赞誉。

    周道登,是天启元年的礼部侍郎,结果被弹劾,辞官回乡,现在是个无官无职。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面团,谁都能揉捏两下,他却丝毫不会反应。

    刘鸿训这个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翰林出身,一直都在东宫任事,被贬也是因为忤逆魏忠贤,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今年七十一。

    周应秋恍若未见,向着朱由检抬手道:“下官见过王爷。”

    朱由检面无表情,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周应秋从怀里掏出一道奏本,道:“王爷,这是下官等六部尚书联名的一道奏本,还请过目。”

    朱由检眉头皱了皱,他不喜欢周应秋,可不能不对付一下,伸手接过来一翻,登时脸色微变。

    奏本上几句话非常的刺眼:“古来君子朋而不党,现今党而不朋,为官为名为利,趋之若鹜,臣等之议,为禁党祸,彻查朋党,吏清官场……”

    朱由检眼神变了又变,以前那个所谓的“九条规定”只是规定,可这是周应秋说的是“彻查”!

    这要是查下去,天下所有官吏都将为之战栗!

    眼下事情还没有摆平,周应秋却又来一个!

    朱由检沉着脸,抬头看着周应秋道:“周大人,不管怎么样,朝廷赋予的权力不是你能用来报复,泄私愤的!这道奏本,本王不允许!”

    周应秋没有意外之色,丝毫也不怵信王,继续抬着手道:“王爷,下官没有泄私愤的意图,这是六部尚书联名的奏本,王爷应该知道代表着什么,若是内阁不受,下官会直接送入司礼监,日后其他事也会照此列,不会再请示内阁。”

    朱由检脸色骤变,双眼冒着血光,凶狠的盯着周应秋!

    第514章 朱由检裁减东厂

    周应秋的话很简单,朱由检要是不按照他说的做,今后吏部将会绕过内阁行事,内阁也将指挥不动吏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朱由检双目狰狞,面露杀机!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着这么强烈的杀意!

    他是当朝亲王,皇帝的兄长,兼任内阁首辅,一个臣子下官,何以对他如此不敬!

    陈新甲,周道登,刘鸿训都是脸色微变,周应秋的话很有力道,不是他做不到,也不是他不敢做。以往的大明皇帝需要内阁控制六部九卿,以此控制天下。

    可当今皇帝不需要,他向来都是严格控制六部,不论是内阁,文昭阁亦或者司礼监都成了摆设。

    周应秋这吏部尚书是皇帝的心腹,皇帝也不容信王插手吏部,所以,周应秋与信王对抗,应该也是皇帝想看到的吧?

    他们能想到,朱由检何尝想不到,他需要吏部,需要借助吏部安抚被震怖的天下官吏,以及推行他的政务。

    朱由检阴沉着脸,看着周应秋寒声道:“你要是绕过内阁本王也由得你,今后你吏部的事本王不管,本王可以替你上奏皇上,内阁不辖吏部!”

    周应秋神色不动,心里颇为惊讶,没想到这个废物王爷还能反将他,稍稍一顿,抬着手又道:“那下官谢过王爷,这道奏本下官会送到司礼监盖印,然后明颁天下。东厂虽然划归文昭阁,可圣旨更要遵循。若是日后王爷还有其他不方便,六部会继续以联合发文的形式,颁布诏令。”

    朱由检脸角狠狠抽搐,牙齿咬的格格响,周应秋这是进一步的威胁,是要联合六部,彻底架空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