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横波表情没有波动,眼神里露出一丝厌恶,道:“我若是今天让他进来了,明天他还会来,后天更是,所以,我一定要坚决才行,否则他不会死心的。”

    侍女若有所悟,好似刚想起来一样,连忙道:“对了小姐,刚才有个恶少要算计冒公子,说是要冒公子欠他一千两银子!”

    顾横波神色微惊,千两银子对她来说不多也不少,可冒辟疆正是狼狈的时候,真要欠下这样的巨款,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样摆弄。虽说不待见他,可总归相识一场,不能眼见他落了陷阱不管。

    顾横波看着镜子,一会儿道:“明日你拿着我的拜帖去见那位公子,我见见他。”

    侍女有些莫名,还是道:“是。”

    济南府。

    黄承元,阎鸣泰等人聚集在一起,商讨着事情,话题最后转向了皇帝的船队。

    黄承元一身的常服,留着山羊胡,神色微肃的道:“皇上为了不扰民,坐的是商船,最多明天晚些时候就会到,只是一直没有接到去见驾的旨意……”

    阎鸣泰当年也拍过魏忠贤的马屁,好在“悬崖勒马”,当年魏忠贤倒台,虽说是朱栩的力道,与这位阎总督的功劳也分不开,狠狠的从背后捅了魏忠贤一刀。

    近来魏忠贤得势,令他颇为忐忑,听着黄承元的话,神态有些着急的道:“在山东有好几个码头,黄大人,你说,我要不要派人去盯着?”

    黄承元脸色微变,果断道:“不要妄动!皇上心思难测,要是让他觉得我们在监视他,适得其反,还是要等旨意。”

    朝臣们普遍对朱栩有着“敬畏之心”,阎鸣泰就更多了,闻言下意识的点头,旋即道:“那,皇上会来济南吗?我们要提前做准备些什么吗?”

    阎鸣泰的意思黄承元明白,无非就是粉饰太平给皇帝看,他点头道:“嗯,我已经让人在做,你也约束一下,最近决不能出乱子,要是让皇上看到不该看到的,你我都要倒霉!”

    阎鸣泰明白,一顿之后又道:“那,年前定的剿匪计划,现在还继续吗?”

    虽然总督府统管一省军务,可剿匪之类又离不开政务,若是巡抚强势,总督府会成为副手的角色,阎鸣泰心虚,就更是如此了。

    黄承元说不上强势,却有凌厉的一面,主政山东自然想做出一番功绩,沉吟一声道:“先放一放,弹压住,这段时间都不要动,等皇上离开山东,总督府调集兵力,从东西,挨个府进行,务必要彻底剿灭一切匪患,之后再谈其他。”

    阎鸣泰点头,这几年他一直忙着剿匪,可这匪是越剿越多,是时候来一次重拳了。

    两人商议好一阵子,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等候朱栩的旨意再说。

    夜深,冒辟疆从赌场出来,最后一点钱输掉后,他是彻底成为穷鬼了。

    “公子,想要翻本吗?”

    突然之间,身后响起了一声极其诱惑的声音。

    第617章 公子赌徒

    冒辟疆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二十多岁,鼠目獐头,极其猥琐的男子,正一脸贱笑的看着他。

    冒辟疆到底还有理智,冷哼一声,一甩衣袖道:“本公子是缺钱的人吗?笑话!”

    说着大步离去,神态颇为潇洒从容。

    男子连忙上前两步拦住冒辟疆,嘿嘿笑道:“小的知道公子不缺钱,所以才敢借钱给您,一百两,三分利,十天内归还不算利息,怎么样?”

    冒辟疆脚步微顿,打量着这个鼠目獐头,神态极其不给人信任感的男子,皱眉道:“真的不算利息?”

    “白纸黑字!”男子神色一定的道。

    冒辟疆犹豫起来,一来他确实没钱了,还不知道怎么回去,二来没见到顾横波他实在心有不甘。

    眼神微微闪烁一会儿,他看着男子道:“好,就借一百两,十天之内不算利息!”

    “好,公子请,咱们找个见证人,立个字据。”獐头鼠目的男子道。

    冒辟疆也担心被黑,自然同意。

    在曹化淳的见证下,两人立下字据,是惠通商行的银票,全国通兑。

    冒辟疆拿着一百两的银票,想着直接去见顾横波,可听着赌场内的喧闹声,思忖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冒辟疆一走,鼠目獐头的男子在曹化淳耳边低声道:“这位员外放心,用不了半个时辰,一千两欠条就是您的了。”

    曹化淳神色平淡,看着冒辟疆的背影,眼神里闪过恼怒之色。

    士林阶层的奢腐他是知道的,可这冒辟疆不同,他在江南号称“四大公子”,是旗帜性年轻人,如果他都一天到晚围着一个妓女转,其他人可想而知!

    曹化淳不由得想起了朱栩,作为皇帝,他看到的会更少,这一躺南下,怕是最不好过的就是他了。

    曹化淳不自觉的有些心疼朱栩,年纪轻轻就抗起这个偌大的国家,费尽心力,结果呈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这样一幅画面!

    心里转悠半晌,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听着男子的话,点头道:“嗯,该给你的,不会少。”

    奸猾男子一听,连连笑道:“好嘞,您放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来。这字据下面还有一段话,只要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就会显露,您想做什么都成。”

    曹化淳面无表情,心里却还在想着别的事情。

    京城他已经管不了了,关键是山东已经暴露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很可能会让皇帝与吏部,户部两位尚书生出嫌隙,这对皇帝,对朝局,对“新政”都是有百害无一利。

    “希望皇上能够稳妥处置……”曹化淳暗道。

    作为司礼监的大太监,没有谁比他对朝局,宫中的态势更敏感了。随着“新政”的一步步推进,朝臣们不知不觉已经跟不上皇帝的步伐,成为一种“拖累”了。

    曹化淳思虑丛丛,冒辟疆没多久又阴沉着脸走过来,看着鼠目獐头的男子,一言不发,似还在犹豫。

    男子故意拿捏了一会儿,笑着道:“公子,还是老规矩?”

    冒辟疆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咬牙点头,在男子写的借据上签字画押,又拿着一百两进了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