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看着一连串的名单,微微点头,吕大器倒是还听他的话,一些他看好的人都到了一些位置上。除了京城,京外的也有不少调动,不过都是各省巡抚衙门以下。

    各地的知府,知县,依照毕自严的计划,在这几年都将轮调,调离他们待了超过三年以上的地方,以减弱他们与地方士绅的勾结,利于“新政”推动,减少阻力。

    最后是关于皇家政院的今年毕业生员的名单,今年毕业的超过三百人,已经全部拟定调往京外,加上京中原本的两百多,总数可能在六百以上,他们将充斥在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里!

    吕大器见毕自严看到最后也没有说一句话,抬着手道:“毕阁老,周尚书在离开前曾交代下官,关于皇家政院事宜一定要慎重,您看,是否要请示皇上?”

    皇家政院是皇帝一手建立,寄予厚望,朝廷的大员心里都十分清楚。

    毕自严近来抓了不少权力在手,内阁“首辅”的威仪越发端正,道:“嗯,此事本官会与皇上商议,你去吧,吏部尚书还要空缺一阵,你辛苦一下。”

    吕大器倒是不在意这个,抬着手道:“是。”

    毕自严目送吕大器离开,低头看向手头的另一道奏本,这是他亲手草拟的,关于精简户部的奏本。

    六部之中,以户部,吏部,兵部权责最大,兵部他无权去管,吏部的梳理条陈他已经做好,现在就差户部了。

    户部,这个不比吏部,且周应秋刚刚“另调他用”,再动户部,不止皇帝不会答应,朝廷也会掀起反弹。

    “时不我待啊……”

    好半晌,毕自严心里轻叹,他现在也感受到了朱栩遇到的困境。一大堆急切要解决的事情就摆在眼前,偏偏束手束脚,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毕自严犹豫着要不要上呈朱栩,早做决断的时候,郑友元颇有些鬼祟的走进他的班房,大白天的还关上门。

    毕自严一向坦荡,眉头微皱的看着他道:“出了什么事情?”

    郑友元上前,道:“大人,两件事,第一,皇上刚刚去了刑部,准备赦免杨涟等一干人。第二,司礼监刚刚传旨,诏鲁王,晋王,璐王,英国公,吕国公,定国公等进宫觐见。”

    毕自严听着神色微动,接着沉思起来。

    皇帝行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必然是有什么目的。

    没多久,毕自严轻轻点头,道:“原来如此。”

    郑友元不解,道:“大人,赦免杨涟就等于赦免东林党,此事非同小可,干系重大。数万宗室皆以鲁王,晋王等马首是瞻,一干勋贵公卿又以英国公,吕国公,定国公等为头脑,皇上这是有大图谋,内阁要早做应对。”

    内阁之所以势弱,并不是权力少,而是在皇帝的屡屡出手之际,都是六部冲在前面,权力自然在他们手中,内阁总是慢半步,只能得个收拾残局的差事,根本碰及不到权力。

    第835章 降爵

    听了郑友元的话,毕自严看了眼窗户外面,摇头道:“皇上这是在扫除一些‘新政’的障碍,东林党是,宗室是,勋贵也是,无需奇怪。”

    郑友元一怔,还是道:“只是这样吗?”

    毕自严稍稍沉吟,道:“之前是科举,刚才是东林党,现在又是宗室勋贵,皇上这是有目的的在行事……”

    郑友元稍稍思索,若有所悟的道:“原来如此,看来皇上是有意‘和解’了。”

    毕自严轻笑了声,看着他道:“与其说‘和解’,不如说是‘善始善终’,皇上现在大权在握,根基稳固,这些人已经没有威胁了。”

    郑友元明了了,点头道:“那大人,咱们内阁要不要作些什么?”

    毕自严也是到现在才发现朱栩的目的,心里思索一阵,道:“用不了多久皇上的旨意就会到内阁,这样吧,关于科举,你拟一道诏命,还有东林党的也写一份,准备发出去……再命户部尚书来内阁见我。”

    郑友元知晓毕自严是要配合皇帝了,抬手道:“是。”

    毕自严知晓朱栩在清扫一些障碍,他也打算双管齐下,对“新政”在权力,政务上的阻力进行清减。

    御书房。

    鲁王朱寿鋐,晋王朱求桂,璐王朱常淓,英国公张维贤,吕国公张之极,定国公徐允祯等人穿戴整齐,很是严整的站在朱栩桌前,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栩端坐龙椅,看着六人,笑着摆了摆手,道:“都免礼,来人,赐座。”

    一群内监搬着椅子进来,鲁王,英国公等人颇为谨慎的坐下,每个人都几乎面带恭敬,实际上就等于面无表情。

    朱栩喝了口热茶,看着几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关于顺位继承法,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这件事是鲁王起草,后来在内阁讨论过,已经算不上秘密。

    鲁王,晋王,璐王等都没有说话,虽然这个“顺位继承法”是对大明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的一个扩展,明确,可大明祖制强调的是“嫡长子”继承制,简单来说,就是“嫡长子,长子”的继承权,其他人都默认的被排除在外,唯有特殊情况下才会有继承权。皇帝这么明明白白的列出可继承皇位的名单,无疑会增加皇室内部的争斗,内耗,会造成皇室不稳,甚至动摇国本!

    晋王看了眼鲁王,脸色苍白,不时的咳嗽着,起身向朱栩道:“皇上,臣为这‘顺位继承法’还需慎重,若是再引起‘国本之争’,恐对‘新政’产生不利影响。”这个冬天以来,晋王身体就不大好,说的有气无力。可话外之音很清楚,若是这个“顺位继承法”公布出去,定会是轩然大波,引起朝野震动。

    朱栩不意外,看向璐王道:“璐王,你怎么看?”

    这位的辈分比较高,是神宗的弟弟,朱栩的爷爷辈。

    璐王近来一直很低调,生怕再惹起朱栩的不满,闻言连忙站起来,沉吟着道:“皇上,祖宗之法是‘嫡长子’继承制,为了就是防止宗室内耗,骨肉相残,臣……请三思。”

    不管这些王爷的究竟心思如何,他们明面上都不会赞同这“顺位继承制”。

    朱栩笑了笑,道:“朕知道你们的担忧,不过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内阁打算在明年大廷议之后颁布。”

    三王现在是宗室的代表,听着嘴唇都是动了动,没人敢与朱栩争辩,都脸角僵硬的默认了。

    朱栩目光审视着三个人,微微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一会儿目光又转向鲁王,道:“鲁王,宗室人口统计的如何了?俸禄多少?”

    鲁王也站起来,道:“回皇上,经过一年多的梳理,统计,目前在册的宗室人口有三十五万八千五百人,岁禄……折合约五百万石。”

    朱栩看着三王,不轻不重的哼了声,道:“五百万,你们可知我大明一年的税粮是多少?去年是一千八百万,今年可能会减少到一千六百万左右,宗室岁禄增加到六百万,占三分之一强,朕还有天下百官,数百万军队要养,你们说说,朕该怎么办?”

    三王听着都心里微惊,抬头愕然的看向朱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