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罔上,蔑视朝廷!

    这是一条万能罪责,只要抓到一点把柄都能套上,但他钱谦益毕竟是前任礼部侍郎,不是捕风捉影就能随便捉拿下狱的,那天下就真乱了套了。

    关键问题是,王北承抓到的把柄是什么?

    钱谦益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他当初也算是最早跟着皇帝的人,一直都小心翼翼,从不逾矩分毫。他将在京城的事情想了个遍,还是想不到半点!

    压着心里的慌乱,钱谦益看着王北承,沉色道:“王大人,不知这欺君罔上,蔑视朝廷的罪名从何而来?”

    王北承淡淡道:“你在朝廷曾力推‘九条禁令’,也曾亲自处罚多人,为此还被皇上,朝廷嘉许,现今辞官归乡就纳娶娼妓,弄的南直隶沸沸扬扬,满天下的人看皇上,朝廷的笑话,你说,这不是欺君罔上,蔑视朝廷是什么?”

    钱谦益万没有想到,问题居然出在这里。他也是大喜大悲过头,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才冷汗涔涔,浑身冰冷。

    四周的人都是鸦雀无声,这个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罪名,并且在大明最重视的“道德”上也是无可辩驳的大罪!

    前一刻还高喊着“正人君子”,下一刻就变成了“奸佞小人”,任谁都无从说辞!

    “钱大人,你是跟本官走,还是要押着你?”王北承看着钱谦益的表情,越发的面无表情道。

    他话音一落,督政院的衙役齐齐上前,隐约有拔刀之意。

    四周马上一肃,有煞气弥漫。这些衙役都是大明各处新兵处淘汰出来的,全经过至少一年的训练,个个都颇为威武。

    钱谦益脸上泛白,嘴角抖索。他很清楚,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至于他的那些官途野望都将是一场空!

    钱夫人就站在钱谦益身后不远处,神色慌乱,六神无主。

    至于那些宾客,之前还称兄道弟,热情无比的人,早就退到了一旁,恨不得变成鸵鸟,将头都埋起来。

    钱谦益看着王北承,脸上露出一丝艰难的僵硬笑容,道:“王大人,能否通融一下?下官还有些事情要……”

    王北承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冷漠的道:“钱大人,省省心吧,这是内阁飞鸽传书的命令,一连七只,命令是要将你直接押赴京城受审,想要疏通关系到京城再说吧。”

    第867章 垂死挣扎

    钱府大门上还挂着大红灯笼,洋洋喜气浓郁不散,一群人喷着酒气,脸上的笑容还僵硬着留存。

    但王北承站在门前,如同一道门神一般,寒气肆意,将大院内外都罩着凄冷之中。

    这里起码有四百人,全都大气不敢喘,压抑的如同是菜市口的死刑场。

    钱谦益身后不远处的钱夫人,一干原来的尚书,侍郎都面色变幻,心慌意乱,谁都不敢冒头。

    王北承身边的衙役都手握刀柄,面色冷酷。曹文诏在南直隶一年招募了不少新兵,这些虽然都是淘汰下来,可有些也是见过血的。

    钱谦益背脊发冷,肥胖的身体颤抖个不停,双眼圆睁的看着王北承。

    王北承的话简单明了,这件事并不是南直隶巡抚衙门做的,是朝廷的命令!也就是说,他本以为的取巧——弄巧成拙了!

    他这一去定然是没有回归之日了,他脑海迅速急转,他在京城的哪些关系可用,可以救出他来,只要能救出来就还有希望。

    可他脑中如闪电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皇帝如同一座大山压着,他在京城不敢丝毫乱动,根本没有什么“朋友”,有的那些也帮不上忙!

    好半晌,钱谦益阴沉着脸,抬手道:“王大人,你我都是出自南直隶,分属同乡……”

    他还没说完,王北承冷哼一声,道:“本官向来洁身自好,若是钱大人大庭广众的想要交通本官,本官就多加你一条罪责!来人,给本官拿下!”

    王北承话音一落,五六个差役扑了过去,手铐,镣铐通通向着钱谦益身上招呼。

    钱谦益剧烈挣扎,大吼道:“王北承,一定是你陷害我,我一定要进京告御状,这件事不算完!”

    王北承神色微冷,钱谦益这句话会将他架在火上烤,南直隶的士绅阶层估计会恨死他!

    果然,不少人都向着他露出厌恨的目光,双拳紧握,似要冲过来揍他一顿。

    “老爷老爷……”钱夫人大哭,追着要拉扯钱谦益,结果被差役挡了回去。

    王北承现在也是恨死了钱谦益,琢磨着如何上书朝廷,将钱谦益往死里再推一把!

    “带走!”王北承一肚子火,大喝一声,拄着拐杖转身就走。

    钱谦益挣扎着大叫:“王北承,你陷害我!我没有违反朝廷法纪,是你们陷害我,我要告御状,向皇上,向内阁告你巡抚衙门……”

    钱谦益的话似乎是信号,不少人都双眼大睁,心里大动,目光灼灼。

    龚鼎孳嘴角勾的更深,眼神阴测测的在人群中环视,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似在记住这些人的脸。

    他近来越来越喜欢这么做,甚至于听脚步声都能分辨出一个人,有时候还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的内心想法,真是奇妙的很。

    钱谦益被塞上了马车,被一群差役包围着。钱府这些人谁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二愣子冒出来“劫狱”,要是真被劫走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钱谦益在马车里还在大喊大叫,给外面那些人支招。

    王北承上了马车,面沉似水的带着人快速离开。他真的很生气,钱谦益将矛头指向他,日后在南直隶的日子要不好过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用口水喷他。

    在钱府大门前,一辆马车还是安安静静的停着,里面坐着两个女子——柳如是与顾横波。

    顾横波没能嫁入龚家,一来是龚家嫌弃,二来是为了龚鼎孳官途考虑,三来就是龚鼎孳性取向比较复杂:男女通吃。

    顾横波倒也痴情,居然就一直住在外面,隔三岔五偶尔幽会,甚至连外宅都算不上,还一直跟着龚鼎孳东奔西跑,费尽心力。

    “如是,你应该早就料到了吧?所以才不肯穿嫁衣?”顾横波神色不动,目光一直观察着柳如是的表情。

    柳如是神色平静,对于钱谦益,她是很欣赏,可谈不上情爱。她从小就落在秦淮河上,看惯了人情冷暖,深知红颜薄命的道理,因此对这场婚事也从未上过心,心里倒是一直记挂着那只见过几次面的“朱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