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现在的诸事繁杂,“新政”又是关键时刻,仿佛所有事情都挤到了一起。

    对于毕自严来说,他最大的压力不在政务上,是眼前的皇帝,只要皇帝“不添乱”,他就一切放心,轻松。

    这些话自然是深深的埋在心底,毕自严抬着手道:“臣遵旨。”

    对于这些事,朱栩已经放手给内阁了,随手拿起一道奏本,朱栩道:“内阁现在的人手还是差了一些,这样吧,每个阁臣再配三个幕僚,作为辅助,人选你们自己挑,从六品,置于内阁中书下。”

    毕自严目光一闪,抬手道:“是,谢皇上体恤。”

    朱栩笑着摆了摆手,道:“赵晗明天会到京,内阁与六部的权职关系,要进一步梳理,明确,到时候再召集六部尚书,侍郎仔细商讨一番。朕不管你们怎么划分,只有两个要求,第一,责任到人。出了事情要找到人,不能踢来踢去变成糊涂官司。第二,权利与义务对等,不能好处,坏处都归于一方,均衡最为重要……”

    “臣遵旨。”毕自严道,这些都是应有之议。

    内阁,六部的报纸铺满京城,详细的描述了大理寺审理的整个过程。

    一时间,在京城掀起了巨大的波动,议论声如沸,遍及大街小巷。

    “真没想到钱谦益是这样的人,以前还一直以为他是朝廷的正人脊梁……”

    “堂审我去看了,他期初还想要狡辩,最后被督政院摆出证据来,就跪地认罪了……”

    “这东林党现在是越来越不堪了,几年前一个个高喊为国为民,没想到全都是自私自利,什么都干得出来之人……”

    “朋党哪里有什么好人,还不都是为了权力,排斥异己,独霸朝堂,为所欲为……”

    “要说还是皇上英明,早早的铲除东林党,要是一直让东林党霸占朝堂,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896章 发配,开船

    皇宫之外,因为钱谦益认罪,掀起了一波狂潮。

    钱谦益在文坛的影响力巨大,他不是老学究,反而更得一些年轻人崇拜,诗词满腹,学生遍天下,好友布大明。他的认罪对这些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同样,也是对他们的信仰的“东林先贤”的一次心理挫败。

    内阁这一次从容异常,动作快速,当晚就颁布了对杨涟,王纪等人的“调任令”,这道命令是针对个人的,所以没有颁布让所有人知道。

    天津卫。

    现在的天津卫只是一个港口,因为已经设置了天津府,在岸边,十几艘的大船在海面上静静的沉浮。

    在大船上,已经住了好些天的杨涟,王纪等人,愁云惨淡,满目枯槁。

    王纪与杨涟本是对头,现在却是惺惺相惜,坐在桌子前,温着酒,慢慢的喝着。

    “大洪,兜兜转转,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喝酒。”王纪脸上有些苍白,叹息着,感慨着说道。他本来就有病,现在更不好了。

    杨涟脸上还是那副苦大仇深模样,抬头看了看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色,漠然道:“我怕是大明历史上最为悲惨的帝师了。”

    王纪看着杨涟,摇了摇头,道:“你又是何苦,当初若是你顺从皇上,现在的首辅怎么也轮不到毕自严。”

    杨涟喝了口酒,深深吐了口酒气,道:“政见不合,徒呼奈何。”

    王纪看着杨涟,若是早个七八年,他一定会快意,但现在都是天涯沦落人,他笑不出来。

    “确实如此。”王纪默默点头,他们东林人自有风骨,不会被皇帝的高官厚禄所收买,到现在他也不认为他们就错了。当今皇帝肆意妄为,将整个大明砸的支离破碎,大明的根基坏的一干二净,哪怕是从头再来,他们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桌子上有几盘小菜,可他们都没有动筷子的心思,静静的看着。

    “皇上要大婚了。”好半晌,王纪又道。

    杨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句话里面有很多意味,意味着皇帝成年了,将名正言顺的亲政;意味着皇帝的皇位将彻底牢固,无人能撼动;意味着皇帝对朝局的把控将更进一步,权力更加细致、庞大;意味着他们这些正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出头的机会,局势将再难扭转;还意味着,大明将更加危险!

    王纪知道杨涟为人沉默,端起一杯酒,忽然道:“最多再三日,我们就要去南海了,这把老骨头估计就死在海外,你没有什么遗言交代给家里吗?”

    杨涟看了他一眼,一口酒下肚,砰的砸着酒杯,道:“国难尚未去,同志何言死!”

    王纪眉头皱了皱,看着杨涟满脸不忿,叹了口气道:“皇上厌恶朋党,且性格刚硬,绝不轻易低头,你我今生都不会再入朝堂,何必执着?”

    杨涟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定不会就这样屈服,时间还有那么长,谁说就没有一丝机会了!?

    “圣旨到!”

    突然间,大船之外响起一声长喝,一群人的脚步声响起。

    杨涟与王纪对视一眼,两人皱眉,这圣旨比他们预想来的要早。

    “难道是钱谦益翻盘了?”王纪不解,在他想来,钱谦益是翻不了的盘的,皇帝既然已经将他们都抓来,断然不会再给钱谦益一丝一毫的机会!

    杨涟将酒杯砸在桌上,起身道:“出去看看!”

    他们在船上还算自由,唯独不能下船。

    王纪皱眉,与杨涟一前一后的出了仓,刚到甲板上,就看到一群人在从岸上搭着船板上船。

    “是郑友元,内阁中书。”王纪看着两人,拧紧眉头道。

    杨涟没有说话,眼角抽搐,面无表情的看着郑友元走近。

    郑友元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身后还都是内阁从属的禁卫,他径直走向两人,手里托举着圣旨,淡淡道:“二位大人,接旨吧。”

    王纪看了眼郑友元,心里暗惊,没想到朝廷那么快就料理了钱谦益,现在要发配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