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训练感兴趣?”朱栩问道。

    曹文诏双眼微亮,道:“是,臣有些心得经验,最近一直在读书。”

    朱栩暗自笑了笑,道:“你这次的军功还没赏,等孙承宗等人完成军改,势必会对军职,军衔进行重新梳理,改动,到时候朕再封赏。另外,你要是做了这个快反军队的主官,北方大营可就没你什么事情了。”

    曹文诏神色微怔,倒是不知道朱栩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路子,根据军改的计划,一处大营是五万精锐,比各省总兵高半阶,算的上是手握重兵,威慑一方的主将帅——这样的一个位置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想到这个新建的快反大军,曹文诏心里还是一阵火热,稍微犹豫,试探着道:“皇上,那臣放弃,行吗?”

    “启奏皇上,卢大人到了。”外面有宫女轻轻敲门,奏禀道。

    卢象升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静悄悄的,神色很是怪异,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带他进来,换衣服,泡池子。”里面传出朱栩的声音,只是有些怪异,有种沉闷的感觉。

    “是。”宫女应声,打开门。

    瞬间就是一鼓热气冲脸,里面是热气腾腾,什么都看不清楚。

    卢象升面带疑惑,却毫不慌乱,跟着宫女走了进去,待他如半个瞎子般走到屏风后,要他脱衣服后,终于面色微变。

    “姑娘,这里是何处?”卢象升看着身前的宫女,压低声音道。

    “哈哈,卢大人不用担心,就是池子。”曹文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朗笑如常。

    卢象升已经渐渐适应,偏头看去,果然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半躺在不远处的池子里。

    自大明建国以来,有哪个大臣与皇上一起泡池子?这是何等的殊荣?

    卢象升连忙道:“臣不知,皇上恕罪。”

    朱栩道:“无妨,水正合适,快来泡一泡,今天出了不少汗。”

    卢象升快速脱下衣服,围住下半身,走到曹文诏身侧,小心翼翼的下了水,坐在池子里。

    宫女已经出去,这个房间内除了水流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曹文诏是无所谓,他跟随朱栩多年,这样的场景早已经习惯。

    但卢象升不同,这位久在外,不了解京城局势,对朱栩也不怎么了解,被这怪异的寂静折磨了好一阵子,悄悄的侧身道:“启禀皇上,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承天门前都已经疏散,只有极少人还在停留。”

    朱栩脸上盖了整条毛巾,淡淡的“嗯”了声,闭着眼,正在享受。

    卢象升不习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忍了一会儿,道:“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朱栩躺在那,正享受着,胸口鼓了下,道:“你对朕取消‘贱籍’一事,怎么看?”

    卢象升看不清朱栩的脸色,自己也渐渐热起来,擦了下脸上的汗水,谨慎的道:“皇上胸襟伟岸,志向广博,此乃顺应民心,昌明之举。”

    朱栩不置可否,闭着眼,没有再说。

    大明其实很多潜力都被自我束缚,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贱籍”,尤其是其中的“匠籍”,不但阻碍了发明创造,科技进步,还对商品经济的发展有着重大的影响。释放“贱籍”,朝廷是出于革新政务,换取民心的需要,但朱栩看的更长远一些,理解为事所必然。

    曹文诏心里捉摸不透眼下朱栩是啥意思,没有随意开口,躺在那,微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卢象升是文官出身,入行伍较早,进京也有几个月,可对朝局的发展还是云里雾里,看不明白,对此刻朱栩的心思,毫无把握,不知道如何开口,可也不能任由场面这么尴尬下去。

    就在卢象升快要撑不过去的时候,朱栩又开口道:“你对巡防营,兵部怎么看?”

    这就问到了卢象升熟悉的地方,他稍做沉吟,道:“回皇上,巡防营巡视,防卫整个京城,举足轻重,需谨小慎微,不可大意。兵部总理天下兵务,需有所节制,防止武人坐大,干政,危害社稷。”

    卢象升这话里就有所指了,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军改以及大致情况。

    朱栩无声一阵,道:“你觉得大元帅府权职过大?”

    卢象升坐在那,神色沉凝,道:“权职大小并不重要,臣在意的是,大元帅府对朝局的影响。这大元帅府不同于五军都督府,请皇上三思。”

    朱栩拿掉脸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道:“你的想法与孙阁老,申尚书等人说过吗?”

    卢象升道:“是,诸位大人问过臣的想法,臣也据实说了,但并没有被采纳。”

    朱栩看了他一眼,坐起来,搓揉着毛巾,道:“你怎么想的?”

    卢象升看了眼曹文诏,道:“皇上,臣认为,大元帅府的品级需要低于内阁,大元帅府里的官员任命要由内阁举荐,至少征得内阁同意,辅臣不能兼职大元帅府,统调分离,大元帅府不能干政,涉政,一应官员皆要严格恪守……”

    朱栩听着卢象升的话,心里暗自点头,这位卢大人也是胸有沟壑之人,所说所想都很有见地,但不适合现在的大明的实际情况。

    朱栩没有回应他,而是问道:“你对兵部与巡防营的关系这么看?”

    卢象升心里微沉,感觉朱栩已经被孙承宗等人说服了,这未必是好事情,压着不安,想了片刻后道:“回皇上,臣认为,巡防营当有一公卿掌握,世袭罔替,如过去的英国公府一般,方能确保我大明京城太平,国祚安稳。”

    朱栩又躺下,看着前面,目光若有所思。

    卢象升说的并不多,但看得出来,他是属于“保守派”的,对过去的政体架构有怀念,与内阁的想法大体一致,“平稳”胜过一切。

    朱栩不想总是拿着鞭子抽着这群大人往前走,可局限性摆在这里,又怪不得谁。

    这个时候,从出水口飘出来三个盘子,伴随着一个宫女的声音,道:“皇上,这是酒菜,还有其他吩咐吗?”

    朱栩拦住看了眼,将其中两个推给曹文诏与卢象升,道:“没事了。”

    “是。”那边应了声,再无动静。

    朱栩坐起来,拿起筷子吃了点菜,又拿起酒壶倒酒,同时道:“都随意,无需拘礼。”

    曹文诏不拘束,直接就开吃,倒是卢象升很不习惯,只能跟着曹文诏,心里还是记挂着“军改”的事,欲言又止。

    朱栩吃了几口,喝了口热酒,心里越发舒坦,这才说道:“‘军改’是朕授意的,但这并不是最终版,只是眼前情况下,较为适合的一种方案,待我大明渡过眼前的灾情,各地局势缓解,财政宽裕,‘军改’还会持续……世易时移,时变事改,这是理所当然,我们不要过分的追求一步到位,这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