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富不过三代,放到历朝历代,都有验证,秦就不说了,汉,唐,宋,无不是如此,放到我大明……土木堡之后,我大明就一味的守成了,国土一再缩小,关心者寥寥,有长城在,所有人都故步自封,锐进者百中无一……”

    “太祖北伐鞑靼,复建中华,功在千秋。成祖,五征大漠,迁都北平,雄壮豪迈。我等子孙不孝,堪堪守业,九边之镇,丢尽祖宗脸面……”

    一文武大臣听着,面色发紧,不敢发一言。

    曹化淳,刘时敏在一旁,默默无声。

    朱栩双手在碳炉上轻轻翻着,继续道:“虽然我等不肖子孙没有太祖,成祖的雄伟大略,但将责任都推给我们朱家……也不尽然,朕这些年想做很多事情,内内外外掣肘的不知凡己。若不是朕一意孤行,大明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毕自严等不少人脸上冒出冷汗来,面色复杂。不管他们当初是否在朝廷,是否是“掣肘”的一员,但若是将他们放到那个时候,只怕多半也是其中之一!

    “臣等有罪!”

    三十多人心中惶惶,再次抬手。

    朱栩看着双手,无动于衷,道:“朕知道,你们呢,对朕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害怕,有担忧,有不满,对‘新政’有疑虑,有顾忌,有反对,所以行事犹豫,迟疑,拖拉,大打折扣。但你们是否尝试抛开某些固执,偏见,换一个角度,站在高处,俯瞰过去这些事情,是否冷静,认真的盘算过,思考过,推演朕的这些行为,政策以及规划?你们对未来是什么模样,会如何发展,有哪些变数,有没有遥想过?”

    “你们多半没有。你们心里有一道长城,将你们圈了起来,你们突破不了,只能在这个圈里转悠。你们走不出,也不愿意别人走出去。这火器能够破开这些长城,你们想的不是推着这些火炮走出,甚至借之守护这道长城都不想,你们怕打破这道长城,所以想要毁了火器,一如当年的郑和宝船,烧了船,毁了图纸,自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却没想到万里之外的人坐着船,打上了门来……这些万里之外西夷,载着比我们更厉害的火炮……现在,你们却想毁掉我们自己的大炮……”

    毕自严等人弯腰在那里,神色紧绷,心里惊惧不安。

    这件事比他们预想的严重,皇帝不是以势压人,而是在“教育”他们!“教育”他们的愚蠢,数落他们的无知!

    朱栩收回手,拢了拢衣服,看着眼前的一群人,道:“朕就说这么多,回去之后,写一篇心得体会给朕,朕希望你们都能有所得,有所悟。都回去吧,放假一天,好好休息。”

    毕自严等人不知何时已经口干舌燥,脑子轰轰响,无法思考,闻言抬手道:“臣等告退!”

    朱栩手里端起茶杯,看着这群人的背影,颇有些意犹未尽。

    他有些话没有说,有的是没到时候,有的是不能说,比如,这道圈禁他们的长城,指的就是这些大人们奉为“圣经”的儒家思想!

    第988章 朝鲜的解决办法

    这道长城迟早要被打破!

    朱栩坐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起身向里面走去。

    曹化淳让人搬走椅子,跟在他身后,道:“皇上,明日,可有什么安排?”

    朱栩来到软塌,又拿起那本兵部与各地巡抚做的“联合行动”奏本,随口道:“没什么安排,休息两天,吃吃喝喝。”

    刘时敏能感觉出朱栩的轻松,上前道:“皇上,是否借此机会,一举将‘新政’的各项议程定下?”

    这帮大人们现在被朱栩骂的狗血淋头,根本无从反嘴,这个时候要是开大议,只怕什么事情都能定下,免去内阁六部以及地方巡抚的争议,迟迟不决。

    朱栩摇头,道:“事情不能总是要朕来做,这些大人们得学会在新形势下的新的交流,沟通,做事的方法,再给他们几天时间吧。”

    刘时敏见朱栩是真不急,便没有再多说。

    朱栩看着手里的奏本,面露思忖。

    兵部与各地总督的这个“联合行动”,实际上是一次全国性的剿匪行动,由兵部统筹,各地总督配合,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清扫,希望能一举剿灭各地匪患,给“新政”一个安稳,太平的环境,同时也震慑一些人。

    之所以要“联合行动”,盖因这些匪患要么藏在山野,要么是几省交界,单独去处理,太过复杂,且因为不能跨省,难免给了这些匪患苟延残喘,死灰复燃的机会。

    “这个计划不错,发给内阁看看,继续完善细节。”朱栩将奏本递给刘时敏,道。

    “是。”刘时敏应声。

    “你们也去休息吧,朕眯会儿,两个时辰后叫朕起来。”朱栩摆了摆手,躺在软塌上,拉过毯子道。

    “是。”曹化淳与刘时敏答应一声,待朱栩躺下,悄步退了出去。

    朱栩确实有点累了,这一阵他都没怎么休息好。闭着眼,脑子乱哄哄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内阁,六部以及诸位巡抚出了宫,一个个即觉得惭愧,心头沉重又很是欣慰,自古良臣盼明君,当今陛下不管有多少非议,在大是大非上,还是相当的“明”,至少他们这些人,远远不及。

    毕自严也有这样的矛盾心思,悄悄吐了口气,看着这些人,道:“皇上乃不世明君,我等愚钝不及,今日之事皇上虽未追究,但我等不能这样就算了,皇上要求的奏本,务必要认真去写,先送到内阁,本官看过后,再送入司礼监,今后行事,我等更需三思,值此大事关头,万不能出一丝差错,以免祸延后世,百死莫赎……”

    现在一群人心头激荡,难以平静,听毕自严这么说,脸上轻了几分,齐齐抬手道:“遵命。”

    这件事是大家的尴尬事,毕自严不好多言,说几句便散了,他转身去内阁。

    他需要拟旨,颁给那些上书的人。

    这群人不比他们,若是看到这份措辞如此严厉的旨意,不知道是什么反应。若是在全国登报,那些“拒不出仕”之人,恐怕不知又要多出多少。

    这些人毕自严已经管不了,只能尽可能的弱化口气,给他们保留一点颜面,希望他们都能有所悟,不要做出极端事情来。

    朱栩已经睡下,刘时敏拿着内阁的旨意,在内阁值班,等朱栩醒来送过去御览,盖印,明发。

    与此同时,朝鲜二位国主也是急的六神无主,心慌意乱。

    驿站内,李倧背着手,走来走去,神情焦躁。

    他以及李珲亲自以及派出很多人与大明官员接触,结果发现,大明的官员,倾向从朝鲜撤兵的非常多,占了相当大部分,理由之一就是为了节省开支,哪怕朝鲜愿意负担这部分支出,这些官员也不愿意大军继续驻扎在平壤,希望撤回国内,以便专心于内务。

    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不好的消息,若是大明上下都执意撤兵,不等于是坐看朝鲜亡国吗?

    李倧与李珲对视,尽管两人恩怨难解,这个时候却也都目露凝重,彼此巡视。

    “不管如何,国号不能去!”李倧咬牙道。

    李珲点头,朝鲜与大明关系匪浅,政治,文化,体制各个方面都很像,去国号这样的大事,根本不是他们说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