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昌宗心里转动,知晓张秉文的担忧。大明向来重农抑商,若是神龙府富可敌国,只怕会引起方方面面变动,尤其是朝局的震动,非同小可!

    傅昌宗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张秉文多,沉吟一阵,道:“这件事,本官心里有数,内阁诸位自然心知肚明,事关皇上,你我需要慎言……过一阵子,我进宫陪皇上用膳,再问问。”

    最后一句,显然是安抚张秉文以及与他有着同样担忧的人。

    张秉文神色没有多少变化,抬手道:“是,下官明白。”

    傅昌宗没多说,心里轻叹。大明到了一个千年未有的变局,已经不能用错综复杂的来形容了,众人肩上,心上都不轻松。

    不管外面如何风起云涌,内阁的政务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

    议会拟定的五十个问题已经送到内阁,同时备份送到司礼监,也到了朱栩的案头。

    看着这五十条问题,朱栩捏着下巴,表情有些古怪。

    第一条:“要求毕阁老解释家里为何有一百五十亩田产,三座大院?”

    第二条:“毕阁老之孙为何二十不到就能入仕,是否有徇私之嫌?”

    第三条:“毕阁老之祖坟再三修葺,占地六十亩,繁若皇陵,何以荒唐至此?”

    ……

    林林总总五十条,居然只有一条是涉及扬州府的案子,其他基本上都是冲着毕自严去的,显然,议会打算借此机会,利用“道德”问题,推倒毕自严。

    朱栩捏着下巴,静静的思索。

    议会这群人显然还没有摆脱党同伐异的窠臼,并不能体现他预想的那种对内阁拾遗补缺,匡扶得失的功能。

    “任重道远……”朱栩自语道。

    朱栩合上这道奏本,抬头看向对面的曹化淳,道:“内阁那边怎么说?”

    曹化淳道:“内阁那边倒是平静,想必毕阁老有应对的办法了。”

    朱栩听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那肯定就无聊了,算了,朕就不去看了。锦衣卫那边,有什么回报吗?”

    曹化淳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道:“皇上,姜飞军那边密报,可能不是一个两个人,锦衣卫八大使,可能有三个,四个,甚至五个涉案,即便没有直接,也有间接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骆养性与朱宗汉,目前还难说,没有证据。”

    锦衣卫是一个特殊的机构,八大使短的四五年,长的七八年,骆养性更是锦衣卫世家,朱宗汉同样根深叶茂,想要暗中查他们,难度可想而知。

    “告诉姜飞军,不要打草惊蛇。”朱栩目光冷淡,道:“再告诉军情处,让他们盯着。宫里……再清理一番。”

    曹化淳神色不动,躬身道:“是。”

    朱栩摆了摆手,目光悠悠的看向窗外。朱由检已经走了很久,算算时间,也该到欧洲了。

    就在朱栩算着的时间的时候,朱由检率领的船队,已经离欧洲不远了。

    洪武号,甲板上,有一个圆桌子,朱由检与汤若望对坐,两人正在下棋,同时也在闲聊。

    朱由检身后站着内监冯祝,海军将领鳌拜,郑芝龙等,还有一些政院的教授,博士,比如李一藻等人。

    众人都习以为常,平静的看着两人对弈。

    汤若望执黑,落子后微笑着道:“王爷,虽然损失了三十几艘船,但是如此庞大的舰队能够平安的抵达欧洲,这是一个奇迹。”

    朱由检这次出访是半情愿的,一路上听着汤若望以及其他人,外加看的书籍,对欧洲是充满了恶感,听着汤若望的话,面色冷沉,没有说话。

    一年半的朝夕相处,汤若望已经非常了解眼前这位冷面王爷,道:“王爷,洪武号即便是在欧洲也是巨无霸,外加还有一百多艘大小战舰,除非欧洲疯了,不然不会攻击你们,请放心。”

    朱由检拿着白色棋子,平静落下,淡淡道:“先生,你们的上帝,真的有仁德之心吗?”

    汤若望内心相当渴望拉拢大明这位王爷入教,要知道,这位不但曾今身居高位,在大明影响力不可比拟,更是当今大明皇帝陛下的兄长,若是他信教,整个大明成为上帝的子民还远吗?

    汤若望内心渴望,但面上相当平静,带着慈善之色,微笑道:“王爷说的是仁德,我说的是怜爱,意义实则都是一样,上帝怜爱世人,愿待世人受苦,令世间成为爱之世界。”

    汤若望没有说那些教条,说的都是贴近大明文化,这样容易接受。

    朱由检心里大致明白,就是佛教的一种翻版,有了这种想法,他便不再追问,道:“你们的教皇,是一个皇帝,也是你们上帝的使者?”

    “是。”汤若望看着朱由检,褐色的双眼满是虔诚,道:“教皇承接上帝的旨意,传播上帝的光辉,普救世人。”

    朱由检是一个接受了严格的儒家教育,相当刻板,克己的人,汤若望的话让他很反感,越发不喜。

    “还有多久能到?”朱由检落子,淡淡的道。

    汤若望看着朱由检一如过去,浅尝辄止,心里叹息,面上微笑,道:“按照路程来算,最多十天应该可以到达里斯本。”

    冯祝面无表情,看了眼身旁的鳌拜,郑芝龙。

    两人不动声色的一磕下巴,郑芝龙悄然离去。

    夹板都是钢铁,郑芝龙一动别说直对的汤若望,背对着的朱由检也感受到了,但他面无表情,自顾的下棋。

    他虽然是这次出使欧洲的正使,但只是表面上的,真正做主的还是司礼监的提督太监冯祝。

    出使欧洲风险很大,不止是不熟悉的海路,难以预料的海上恶劣环境,还有就是心思叵测的欧洲各国。

    显然,郑芝龙这是要做准备,以防不测。汤若望到底是欧洲人,他说的话,不足为信。

    朱由检下着棋,随口似的道:“我们第一站去的是里斯本,不是你们教皇国吗?”

    汤若望眉头皱了下,看着朱由检道:“欧洲的局势很复杂,最为强大的是哈布斯堡家族,他们统治者大半欧洲,但是,各种敌对王国很多,即便是教皇国,也需要哈布斯堡家族的庇佑。”

    朱由检神色不动,目光盯着棋盘,这些是他想问的,也是后面冯祝等人想知道的。

    他之前已经知道,哈布斯堡家族已经不算是一个家族,他们分成了很多势力,并不团结,其中最强的,就是佛郎机,也就是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