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儿看着布木布泰坚定的神色,连忙去拿。

    布木布泰拿起笔,很快写好,一边叠好,一边道:“飞哥传书给宫里。”

    苏沫儿见她没有提傅家的事情,道:“小姐,不提醒一下皇上吗?如果出事了,皇上会措手不及的。”

    布木布泰道:“李公公会做的,你做好你的事情。”

    苏沫儿警醒,道:“是。”

    她刚要走,布木布泰又道:“准备一些东西,熠儿的名义寄给皇后娘娘,再准备一些婴儿的,要京城没有的。”

    苏沫儿一怔,立即会意,道:“是。”

    布木布泰看着苏沫儿的背影,胳膊放在桌上支着头,眉宇间依旧是忧虑难解。

    朝局的动荡已经影响到地方,现在只是开始,还不知道日后会怎么样。

    在另一边,毕自严等到郑友元的回话,脸上没有任何怒色,一反常态的平静,端着茶杯,安静的喝茶,下着棋。

    他对面坐着的是毕自肃,他的弟弟,现任福建右参政。

    毕自肃比他哥哥毕自严还老态几分,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脸上带着一种“怨色”。

    两人下着棋,没多久,毕自肃便大喘了口气,道:“大兄,你的棋还是这么不温不火,让人用不了力,下着真无趣。”

    毕自严依旧不紧不慢的下着,道:“陈娘娘的态度我不意外,你通知陈奇瑜,通向神龙府的几条路,尤其是那条干到先停了,对于过境的商贩,严格核查,停发新路引。”

    毕阁老出招了!

    郑友元心里狠狠跳了下,慌忙道:“大人,神龙府毕竟是皇上看重的地方,若是被陈娘娘告上一状,您我们未必讨得了好。”

    “你去做吧。”毕自严仿佛没有听到,淡淡地说道。

    这是开战啊!

    郑友元心惊胆战,本想再劝,但看着毕自严锋利的侧脸,硬着头皮道:“是。”

    毕自肃等郑友元走了,这才皱眉,不满的道:“陈娘娘毕竟是贵人,大兄,你过了。”

    毕自严拿起手边的茶杯,道:“靖王在福建吧,你这么急着跑过来,是有人找你说项?”

    毕自肃扔掉手里的棋子,一脸不满,怒道:“我不是为了别人来的,我是为了你!你看看,从今年开始,你都干了什么?那么大规模的官吏调整,地方上居然事先一点不知情!方孔炤,陈奇瑜,许杰等人的调令,地方上也是措手不及。还有就是‘新政’,明明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现在你却是大张旗鼓的将阁老,尚书遣出京城,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听说你要加重商税?我亲耳听到你要为难陈娘娘,与皇上打擂台,你说说你,都要致仕了还搞出这么多事情,你就不怕马失前蹄,一遭清名尽丧吗?”

    毕自严听着毕自肃的长篇大论,抬头看着他,淡淡道:“我听说,你们南方的几个巡抚正在搞什么‘七省联合应灾’,这次,你是代表他们来与我说话的?”

    毕自肃越发生气,道:“大兄,我们是为你好!皇上能容忍你,不代表一直容忍,你已经快七十岁的人了,不顾及你自己,总得想想你的亲族门人吧?你要是这样子去了,他们能有好日子吗?他们还要不要前程了?真的要众叛亲离,锒铛入狱你才开心吗?现在收手,你还能荣耀加身,锦衣归乡,莫要执迷不悟了。”

    毕自严对于毕自肃的话置若罔闻,平静的看着他道:“不管你是代什么人来说话,回去告诉他们,老老实实的按照内阁的计划做事情,守身持正,秉公为国,不怠政不懒政,其他的,本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自肃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怒色,沉声道:“大兄,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这是为你好,早点致仕,颐养天年不是很好吗?你这要再折腾下去,迟早会毁了你自己!”

    第1248章 吊诡

    毕自严自然知道,一直都有人希望他早点致仕。

    尤其是在传出他即将致仕之后,渴望的人陡然增加,也更加炽热。

    只是他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做说客的居然会是他的亲弟弟!

    听着毕自肃一副为他的表情与话语,毕自严神情始终不动,等毕自肃快要忍不住再次说话的时候,毕自严说道:“我这里有暹罗的一种水果,估计你们都没吃过,带回去一点。回去之后,本本分分做官,其他时候,紧闭门户,不得多言。”

    毕自肃听着他的话,顿时怒气上涌,道:“大兄,你怎么就执迷不悟!你要是再不走,他们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你为官几十年真的就清清白白吗?哪怕有一丝劣迹他们也会找出来,将你赶出朝廷,现在还能风风光光的走,非要等到被人赶走,狼狈不堪才直点后悔吗?”

    毕自严看着毕自肃,语气陡然严厉,冷声道:“你要是还不明白,我现在就夺了你的官,下了你的狱,好过将来凄惨收场!”

    “大兄!”毕自肃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

    他真的生气了,他好心好意来劝诫,一心是为了毕自严好。结果,这位兄长对别人始终不肯下狠心,却要将他这个亲弟弟下狱!

    天下,有这样的兄长吗?

    毕自严抬头看着他,一脸冷漠,道:“你要明白,我随时能夺你的官,下你的狱,不想死在牢里,回去之后,就告假,等我致仕了,你再出来!”

    毕自肃几十岁的人,不是傻子,听着毕自严的话,琢磨出味道来,紧皱着眉头,面露一丝忧色,道:“大兄,真的有这么凶险?”

    在他想来,毕自严担任“首辅”近十年,威望隆重,如果现在走,应该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加上圣眷,有个善终,颐养天年绝对没有问题。

    可听着毕自严的话,似乎不是他想的这般。

    毕自严见毕自肃还能听进话,神色好看一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道:“从那位严首辅开始,后面的徐阶,高拱,张居正等等,哪一个不是威望隆重,天下仰望,可最终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在朝二十多年,‘新政’十年,想要我生前千刀万剐,身后开棺戮尸的不知道有多少。想要安稳,在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要做,不要说,明白吗?”

    毕自肃心神凛然,沉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本来还想在毕自严的余阴中更进一步,现在看来,保住眼前才是关键。

    沉默半晌,毕自肃沉声道:“大兄,谁要对付你?”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道:“不该问的别问,早点回去,不要让更多的人察觉。”

    毕自肃欲言又止,最后道:“好吧,大兄你小心点,有什么事情给我写信,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毕自严没有理会他,让人送他走。

    不一阵子,郑友元进来,道:“大人,神龙府最近风声鹤唳,各方面有不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