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栩感受着水温,一身疲惫去了大半,长吐一口气,这才道:“听说,曹鼎蛟在吏部颇受排斥?”

    曹文诏脸色微僵,越发谨慎的道:“政院系的在朝野普遍受到排挤,不止他。”

    皇家政院的生员,没有经过正统的科举,他们那些前辈都是挤破头进来的,而皇家政院似乎只要按部就班读书,就能得到政院的安排,进入朝廷,被排挤也不意外。

    朱栩这次又没说话,泡在水里一动不动。

    曹文诏知道他孟浪了,不该插手这件事,默默的躬身在那。

    好一阵子,朱栩摆手,道:“不用那么紧张,没多大事情。你回孙阁老,就说兵部未来三年不会降品,让他不要担心。”

    曹文诏这才松口气,道:“微臣明白。”

    朱栩再次拿开毛巾,一边拧水一边道:“听说,孙阁老想要致仕了?”

    曹文诏不敢大意,道:“都是外面的传言,孙阁老没有表态。”

    朱栩心知肚明,这次是孙承宗刻意放出来,道:“孙阁老为国操劳一辈子,古稀之年还奔波不断,朕也深感愧疚。这样吧,你告诉孙阁老朕的口信,想要休息就在京休息,事情可以交给秦良玉,但不准致仕,每个月进宫一次教导太子,没有其他要求了。孙阁老有什么想法,你来告诉朕,无有不准。”

    毕自严致仕后,即便有朱栩的保护,想要清算毕自严的人依然大有人在,对张国维的攻击,实则就是对毕自严的反攻倒算。

    朱栩不允许孙承宗致仕,一个是当初的承诺,另一个也是在保护他。

    在位,不是谁想攻击都有那个胆子,能力的。

    曹文诏深明朱栩意思,道:“臣明白了,一定会逐字逐句转达给孙阁老。”

    朱栩再次躺下,毛巾遮脸,声音闷闷的道:“李定国怎么样?”

    孙承宗不止位高权重,在大明享有盛誉,在文坛也是领袖级别,却甚少有门人。只是前些年在朱栩的授意下,收了李定国。

    既然孙承宗有意退隐,李定国作为孙承宗的门人,将会继承他在朝野,尤其是军方的政治遗产。

    曹文诏知道朱栩的意思,还是沉吟一声,道:“李定国刚刚弱冠之龄,虽有能力,功勋,但也不能提拔过快。”

    曹文诏的意思很明白,李定国太年轻,没有什么根基,过于抬举,会有拔苗助长的后果。

    朱栩盖着毛巾的脸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宫里的皇嫂为了小永宁的婚事伤透脑筋,选一般人家吧,怕治不住小永宁,让她折腾出祸事来,不能和和美美一辈子;稍微有点背景又怕卷入朝廷的纷乱中,小永宁难得善终,不能平平安安。

    可以说,他皇嫂这个母亲做的很不容易,早年为朱栩担惊受怕,现在又为小永宁日夜难眠。

    但朱栩心底早就认定了李定国这个侄女婿,虽然小永宁现在懵懵懂懂,李定国似乎也无意,但总得他这个做皇叔的撮合不是?

    曹文诏不知道朱栩的心意,只能默默陪着,继续躺下。

    随着这位皇帝陛下的长大,心思如海越发不可揣度,无形的威严下,不怒自威。

    朱栩洗去一身疲惫,便在曹家大院走了走,回到他的小院,在屋檐下,摆起火锅。

    这个初夏不冷不热,正好吃火锅。

    兴子在路上已经吃过好多次,也非常喜欢这个吃法,跪坐在朱栩边上,认真的摆弄。

    朱栩坐在椅子上,犹自思索着京中的事情。

    孙传庭想要降低兵部,刑部的品级,是出于优化朝廷权责的目的,也不乏趁机打击反对者的意图,但这两个部门确实有些不太合适现在的朝廷,降低是合理,且必须的。

    孙承宗掌握军情处,知晓他秘密入京也不奇怪,他突然想要隐退,怕是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出现他与孙传庭正面对抗的局面,那样的后果太可怕,对孙传庭,对内阁,对“新政”会有不可预估的伤害。

    当然,最后走的,可能还会是他。

    正是预感到这样的局面,他才会决定提前离开?

    朱栩心里默默轻叹,轻轻摇头。

    说到底,孙承宗的想法与毕自严很接近,是渐近型的改良主义的支持者。面对彻底改革派的孙传庭,还有背后的朱栩,他与毕自严一样,迟早都得离开。

    这是很多人都能预料到的局面,区别在于时机,何种模样。

    第1443章 由不得你

    朝野知道朱栩回来的寥寥无几,依旧热闹着他们的热闹。

    张国维似乎感觉到了危机,连夜将李幼唐,许杰等叫到他家里,商量对策。

    许杰作为顺天巡抚,也是位列朝堂的三品大员,此刻坐在张国维下首,面色凝重。

    李幼唐是毕自严的关门学生,身居商务总局局长,四品大员,也是毕系在朝廷的中坚。

    如果这个时候有烟草的话,这里定然早就烟雾缭绕,看不清彼此肃容,忧虑的脸了。

    好一阵子,许杰开口道:“不管首辅的目的是什么,都要阻止他,不然朝局非大乱不可。”

    李幼唐看了他一眼,道:“外面弹劾张尚书的奏本已经堆满内阁,周阁老一大早去我那,还有意无意问我一句:张尚书的事是否属实?”

    张国维脸色微变,道:“周阁老还说了什么?”

    周应秋与傅昌宗是一条裤子,他们的话,往往代表着乾清宫的意思,由不得张国维不紧张。

    李幼唐摇头,道:“没有。”

    张国维不敢放松,道:“司礼监有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