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白紧紧抱着他,闭上眼睛在他耳边呢喃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封承身上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不少,却依旧处于昏迷中,紧闭着眼没有半分要苏醒的迹象。

    苏听白拉开帐篷拉链往外看去,正巧一道亮光划破夜空。

    要日出了。

    她回头看了眼躺在原地的封承,又焦急地看向远处的天空,捏着帐篷一角的手用力得泛白。

    心里暗自下了个决定,苏听白果断转身回到帐篷内,垂眸注视着他的脸半晌,一咬牙从自己的尾巴上扯下一缕狐狸毛,用法术扎成一小捆后放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最后深深地在他眉间落下一吻,转身飞快地离开了帐篷。

    她依稀记得自己十年前是在南城的郊外昏迷的,虽然不是在山上,但应该离这里不远。

    用法术在附近搜寻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找到了一只正躲在草丛里对一只野兔虎视眈眈的小狐狸。

    看着眼前那只自己无比熟悉的小狐狸,苏听白想也没想便扔了个法术过去,直接把幼小版的自己给弄晕,然后抱着她往山上走。

    马上就要日出了,按照何茜所说,她是在上山的途中看见的苏听白,也就是说,她必须要在完全日出前带着自己的狐身找到何茜。

    苏听白从没觉得自己的速度有这么快过,她几乎是在瞬间便把半座山都搜寻了一遍,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喘得喉咙都发涩发疼,才终于在一条上山的小道上找到了正往上爬的何茜。

    她心里一松,来不及擦去额角滑下的汗珠,立马便收敛气息躲在何茜前面那段路的拐角处,见她马上就要走过来,赶紧将怀里的自己放在了小道的中央。

    何茜刚走过一个拐角便突然看见面前的路上横躺着一只小白狐狸,被吓得“哎哟”了一声,火速收回差点踩在它身上的脚,踉跄了一下后才站稳身子。她蹲下身检查了一番,见这小狐狸没有外伤和骨折的迹象后便用自己的外套将它包起来带回了山下。

    看见这一幕,苏听白才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意识一松懈,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疲倦与困意向她袭来。

    她再次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356章 三世

    不知沉睡了多久,当苏听白再次苏醒时,看到的便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封承、舒女士、罗笙、云吞、付一一、孙亦楠

    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只有力而温暖的大手紧握着,苏听白的意识慢慢回神,视线移向封承的脸上,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我这是还在做梦吗?”

    舒女士捏着手帕抿了抿眼角,挡住闪烁的泪花,佯装嗔怪道:“傻孩子,你总算是醒了,可急死妈了。”

    付一一也站在一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小兔子,“白白醒来就好,我生怕你还会一直这么睡下去,天天给你求神拜佛,幸好你终于醒了”

    看着连平常最大大咧咧的孙亦楠都红了眼眶,苏听白牵起嘴角笑了笑,“对不起,让你们大家担心了”她努力将手转过来回握住封承的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封承说,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舒女士闻言忙站起身,招呼大家一起出去,“医生马上就要来了,这么久没见到,让他们小两口先说说话吧。”

    等众人都离开病房之后,苏听白才收回视线,目光转向封承。

    “封承,”她轻声开口,“我睡了多久?”

    封承垂眸,视线聚焦在她白嫩纤细的手上,指腹温柔地擦过她手背上打过吊瓶后留下的针孔痕迹,哑声道:“半个月今天是第十六天。”

    十六天

    听到这个数字后苏听白表情微怔,随后轻轻笑了一声,抬手凑近他的下巴,有些好奇地摸着那些硬硬的胡茬,嘀咕道:“难怪,你都长胡茬了不过还蛮性感的,以后可以考虑一直留着。”

    封承闻言抬起头,眼圈不知何时竟有些红,勉力笑道:“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幸好今天没剃胡子。”

    苏听白顿时忍俊不禁,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晌,她朝他张开双臂,声音轻飘飘的,“封承,你抱抱我。”

    封承依言起身坐在她床边,动作小心而轻柔地将她抱起,大手放在她后脑勺处,让她能够将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苏听白环住他的腰,轻轻吸了口气,嗅着他领口处熟悉的气息,心脏跳动的节奏终于平缓了下来,像是在海上漂泊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熟悉而安全的港湾,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合上眼依偎进他温暖的怀抱中。

    “对不起。”半晌后,封承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医生说你突然昏迷是因为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才导致大脑自动开启自我保护进入昏迷状态。之后我妈又告诉我你最后打电话问了她十年前的事情,我就猜到你应该是知道了那些事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苏听白闻言却是摇摇头,抱着他的手臂紧了又紧,“不怪你,我知道你不告诉我的原因也是因为不希望我想太多后徒增烦恼罢了,只是你没料到我会这么固执地想要查出真相。”

    她从他的颈窝处抬起头,轻轻吻在他的唇角,“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起因,也醒了过来。所以不管我们的从前是怎么样,结局是好还是坏封承,未来我们都要在一起,不止十年、百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好。”封承垂下睫毛挡去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偏过头吻住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管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我们的宿命,以后都由我们来决定。”

    昏迷的这十五天里,苏听白在自己的梦境中弄清楚了一件事。

    她每隔一百年就要重塑一次肉身,而在经过重塑期并由幼狐长大的那十年里,她必定会遇见封承,十年期限一到,他们便会分开,或是失散天涯,或是天人永隔,不管如何都无法再相见。

    离开封承后的苏听白会很快失去有关于他们之间的全部记忆,甚至都不会记得这世上有封承这么一号人。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是一只活了很多年很多年的狐妖,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人,但一直孤孤单单,似乎了无牵挂。

    然而就在她第四次重塑肉身时,星宿突然发生异象,封承这一世一直缺失的那一魂一魄终于归位,苏听白也在梦中回到了过去改写历史,让原本应该在十年前相遇的他们被人为地错过了彼此,又十分巧合地在十年之后重逢。

    当真相摆在苏听白的面前时,一切她曾经觉得奇怪的地方便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为什么几百年都不曾对人类动情的她会第一次在电视里看见封承的时候便一发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为什么惯来冷情的封承会对她一见钟情,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会有如此多的羁绊与牵扯,为什么他们在一起时如此自然、如此默契,就好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而封承也是通过一个个的梦境得知了这些真相,不过与苏听白靠推测得出结论的方法不同,他是真真切切在梦里重新度过了和她的那么多年。

    梦里的时间比现实要快得多,人做一场梦,甚至都能度过一生。

    第一世里,封承是帝王之子,内心纯良却从小被迫活在诡计与阴谋之中。苏听白那时还是只小狐狸,误打误撞闯进他的宫殿里被他当场抓获,自此便成了封承唯一的玩伴。

    后来她长大后幻化成人形,便一直以宫女的身份陪伴在封承身边。日久天长,渐渐地,两人之间也不知不觉产生了情爱的种子。

    只是帝位原本就是由鲜血与白骨堆砌而成,想要成为帝王,就不能有任何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