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避开郑卓廷的视线,但是脸上没有表情。对于郑卓廷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摇着头,诚恳地回答:“没有,刚才的风景很美,谢谢你让我看到。”

    他这样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郑卓廷。

    “我知道刚才亲你的举动有点过了。要是你生气可以骂我,但你不要这样忍着。”

    陆泓溪的神色一点破绽也没有:“我没生气,刚才的是意外,我也有错。过去了就不提了。”

    “泓溪!”郑卓廷皱起了眉,刚叫完他的名字就看到他伸手一拦,接着往后退了几步,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身边。

    陆泓溪打开车门,对郑卓廷说句“我先走了”便坐进车里。

    郑卓廷往前追了一步又停下来,看着车子起步,逐渐驶向远方的公路。

    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郑卓廷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知道陆泓溪生气了,刚才无论是亲还是抱都没征求过陆泓溪的同意,确实是他鲁莽了。

    他把周围剩下的几颗小石子全部踢开,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车里,边抽烟边想着今晚该怎么跟陆泓溪解释。然而到了下午的时候,安瑾打电话过来,说杭润的合同出问题了,要他马上回来处理。

    杭润是郑卓廷出来之前谈妥的新合作商,安瑾说对方那边临时变卦,不肯签约。两个副总出面谈都没用,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这次的合作商是公司业务转回国内的重要一步,如果失败了,之前近一年的铺垫全都白费,且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郑卓廷细问了来龙去脉,安瑾说已经在调查了,不过没有眉目,杭润那边一点口风都不漏。

    事出紧急,他让安瑾马上定机票。安瑾一查,说今晚七点有趟加飞的红眼航班,可以从悉尼直飞首都,问他是不是定今晚的。

    他犹豫了。如果定今晚,等于他现在就要收拾行李去机场,可能连当面跟陆泓溪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见他不说话,安瑾在那边催促道:“郑总,现在大家都很担心,您还是早点回来吧。”

    这种事确实不能耽误,郑卓廷只得同意,让她马上订票。

    挂断电话后,郑卓廷打给陆泓溪。估计陆泓溪在忙,没有接到,他只好发微信语音过去。

    把行李收拾完毕,他回到二楼,看了看他们一起睡了几天的床。

    虽然在这张床上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跟陆泓溪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今天他们还接吻了。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再告白一次,陆泓溪应该会相信他是认真的,会答应他吧。

    最后看了眼并排放在一起的枕头,郑卓廷转身离开了,到机场后才收到陆泓溪的回电。

    他在语音中已经把事情解释得很清楚了,不过他不想陆泓溪跟着担心,就没说最坏的情况。但是陆泓溪还是担心他,语气听着很着急。

    他温柔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放心吧,事情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他的乐观没有传递过来,陆泓溪只怪自己太晚才看到他的消息,问道:“那你现在到机场了?”

    “嗯。”他看着墙上的挂钟:“七点的飞机,所以来不及跟你当面道别了。”

    “其实我也认识不少人,有我能帮的忙吗?”

    郑卓廷笑了笑:“我知道你认识的人多,不过对谁开口都是要欠人情的。我不想你去欠别人,所以别担心我了,我自己能搞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机场这边在放广播,郑卓廷堵住左耳,集中注意力才听到陆泓溪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泓溪。”他叫了陆泓溪一声,片刻后听到回应:“嗯。”

    “你有没有一点舍不得我走?”

    他问完以后,那边又继续沉默了。时间一秒一秒地淌过,他的希望也在一点点蒸发,最后只好给自己找台阶下,把话题岔开了:“这次回去不知道要多久,不过我会尽快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找你,看你走秀,好么?”

    又是一阵静默过后,陆泓溪终于说道:“秀是23号晚上的,如果你要来的话,我给你留一张vip席的票。”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这番话仍然像一道破开云层的阳光,一下就遣散了阴霾。郑卓廷笑了,握紧手机郑重地回答:“好,你等我。”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有时就是一个转身的事。

    转身时,可以是惊喜或浪漫的重逢,也可以是不舍的告别。

    看着对面依旧繁华的悉尼港夜景,陆泓溪转过头来,举起酒杯对着无人的躺椅晃了晃,然后喝了一口。

    郑卓廷总是这样,让他习惯,却又在他习惯以后消失。

    想到上一次,在那人搬走后的几天里他都辗转难眠。他不禁叹着气,又喝了一口伏特加。

    这种浓烈的酒不是他喜欢的口感,却是郑卓廷喜欢的。他不过喝了几口就烧心得喝不下了,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喜欢上这种刺激的味道的。

    他放下酒杯,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想到躺椅上去躺一会儿,门铃在这时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酒店的服务生,手里拿着一支玻璃纸包装的黑玫瑰。一看到他就露出礼貌的笑容,将黑玫瑰和一张卡片递给他,并祝他晚安。

    陆泓溪接过来,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服务生就转身离开了。他只好关上门,打开卡片一看,上面是几行中文。

    【把这支玫瑰插进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放到我那一侧的床头柜上。睡不着的话就抬头看看它,当做我在陪你。

    ——卓廷。】

    视线停在了落款的名字上,盯了许久后,他才去看这支黑玫瑰。

    是他最喜欢的品种。花瓣上有细微的金色粉末,不喧宾夺主却又迷人。透明玻璃纸底部扎着黑蕾丝绸带,整体看过去低调又不失优雅。

    没想到那人会做这种事。他情不自禁地笑了,闻了闻玫瑰的香气,又去看这张卡片。

    上面的字是手写的,不过不是郑卓廷的笔迹。能在悉尼找到手写中文贺卡的花店不难,难的是郑卓廷现在在飞机上,所以那人应该在登机之前就安排好的吧。

    陆泓溪回到客厅的茶几前,拿起那个住进来后就没用过的玻璃花瓶,到洗手池边洗干净,倒了点水,再把这支黑玫瑰拆开来插进瓶里,放到郑卓廷那一侧的床头柜上。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郑卓廷。然后盯着这支黑玫瑰看了片刻,又拿起来放到自己那一侧的床头柜上。

    比起放在郑卓廷那边,自己这一侧的距离更近些。他脱掉长羽绒服,露出了洗完澡时穿的浴袍。本想直接躺进被子里的,又想到今晚郑卓廷不在了,他没必要再那么拘束,于是脱掉浴袍。

    躺好后,看着床头柜上的黑玫瑰,他又记起了郑卓廷的脸。放在被子里的手从胸口往下滑,在腰间轻轻抚摸着,就像郑卓廷在抱着他睡觉一样。直到那种感觉又苏醒过来,他抑制不住,躲进被子里放纵了自己。

    攀上云端的时候,他叫出了郑卓廷的名字。那一刻他自己都惊到了,但如海浪般扑过来的本能却再也没办法压住理智。

    原以为郑卓廷送了一支玫瑰就会结束,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又收到花。这次是两支,和昨晚一样的品种,一样的包装和字迹,唯有内容不同。

    【知道两支玫瑰的含义吗?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我的眼里只有你,也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

    ——卓廷。】

    看着这两支正是盛放到最美好模样的玫瑰,陆泓溪的眼睛有点红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能收到服务生送来的,郑卓廷预定的黑玫瑰。

    每天的数目都比前一天多一支,每天写给他的小作文也都不一样。一直延续到第十三天,郑卓廷说,十三支玫瑰是暗恋的意思。

    可他们之间哪里还是暗恋?

    哪有人暗恋做得像郑卓廷这样光明正大的?

    这十几天来,每天晚上郑卓廷都会给他打电话。

    首都和悉尼只有两小时的时差,所以郑卓廷总是在他入睡之前打来,慢慢的他又多了一个习惯,没接到这人的电话就没办法安心睡觉。有两次因为应酬,郑卓廷没法给他打,还有一次他这边忙通宵,不方便聊,心里就会记挂着,会失落会不开心。

    好在郑卓廷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挺顺利,可以来看他走秀了。不过时间卡得比较紧,在23号那天下午才抵达悉尼。

    陆泓溪没空去接机,就让orson派给自己的司机去接,抵达目的地后,则是叶枫接待的郑卓廷。

    叶枫是在四天前到的悉尼。作为陆泓溪的助理,他今晚其实很忙,不过还是把郑卓廷的晚餐安排好,吃完后又带着郑卓廷进了会场,在第一排的vip席坐下,并拿了一份活动宣传册。

    见叶枫转身要走,郑卓廷问道:“我能不能去后台看看他?”

    叶枫抱歉地解释着:“这个真没办法,他现在需要的是集中和专注。你还是等秀结束吧,结束以后我会带你去后台的。”

    郑卓廷只好同意,等叶枫离开后便打量起前面t台的布置。

    这次的高定秀主题是“神话”,会场布置也倾向于古希腊风,多采用白与金交错的配色,t台下则摆了一圈纯白的风信子,整体看去既浪漫又富有格调。

    场内的座位已经满了大半。今天来的不是圈内名流就是名媛阔太太,每个人都打扮得很时尚。郑家是做高定面料生意的,郑卓廷对这样的时装秀并也不陌生。他穿着黑色长款大衣,左胸处是一朵用缎面长围巾做成的黑玫瑰花造型,里面搭同色礼服。虽然配色低调,但从搭配的腕表与宝石袖扣能看出隆重的感觉。

    前面陆续有人经过,在附近坐下,但他右边的两个位置始终空着。他边看宣传册边盯着时间,没多久手机终于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便往外走,坐电梯到一楼大厅,从外送人员手里接过一大束花。

    这束花由99朵黑玫瑰组成,外面一圈是透明玻璃纸,然后是黑色的磨砂纸和黑蕾丝绸带,看着很有质感。由于他要求这些玫瑰一定要选刚盛开的,所以每一朵花都很饱满,像极了在他心目中绽放的那个人。

    满意地付了小费,郑卓廷拿着这一大束花回到会场里,开始期待陆泓溪收到以后的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终于点题啦,觉得文好看的话求一波海星呀~~

    第49章 他的骄傲

    回到座位后,郑卓廷又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场内光线变明亮了,衣着华丽的主持人走上台,同行的还有负责开场的音乐嘉宾。

    经过一番介绍与热场,主持人宣布今晚的秀正式开始。灯光随话音落下而转暗,动感的铃鼓节奏响起,这是种很容易让人跟着点头的旋律。郑卓廷看着前方t台,最末端的墙面上由金色纽带拼成一轮抽象的太阳形状,右下角是李顿品牌的logo。

    等旋律被电子乐取代后,第一位模特从左侧出来,停顿了片刻就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台前。

    这次的服装源于希腊众神的灵感,每一件的设计与色彩搭配都不同,不过都围绕着两个主旨,要么是轻柔自在的飘逸感,要么是庄重华丽的仪式感。

    由于47套礼服要在40分钟内展示完,因此每一位模特走台的时间都有严格规定,无论是迈出的步伐弧度或是停顿的间隔都不能有丝毫差错。郑卓廷坐在正对t台的位置上,虽然每一位模特的服饰和台风都很棒,但他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左侧,在等陆泓溪出来。

    到第五位模特出场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两个人从右边走过来了,转头一看,前面那位居然是mj。

    他有片刻的惊讶,mj对他笑了笑,他也对mj点头致意。mj没有说话,在他身边坐下后便观看着台上的秀。

    他想着要不要打招呼,但看这位大师专注地盯着t台的模样,又觉得还是不便打扰,于是也继续看着。

    等第八号模特走出来后,郑卓廷开始紧张了,视线牢牢盯着左侧,直到这位模特转身往回走后,陆泓溪的身影出现了。

    今晚模特们的妆容大部分都融入了众神元素,陆泓溪负责展示的是中性风的男装,光明之神阿波罗。

    他的金发没有染黑,而是被接成了数条长发辫,戴着月桂冠。上身是白纱与米纱重叠的双层纱卦,长度从右侧胯间一直倾斜到左膝盖上,再由一根细软的棕皮绳束出腰线。下身则是哑光棕皮短裤,一双系到小腿中段的绑带凉鞋与皮裤同色。略紧的细绳将小腿肌肉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也将那双修长的腿衬托得白皙光滑。

    许是那双腿的线条太迷人,郑卓廷的眼珠都转不动了。直到陆泓溪迈着步伐朝他走来,他才顺着腰间飘逸的纱往上,看到了陆泓溪脸上的妆。

    上眼睑部分大面积扫上大地色眼影,戴了浅灰美瞳的双眸在灯光下犹如透彻的海,右侧下眼角依次点了三颗泪滴形状的透明水晶。配合着漠然的眼神,像极了年少时痛失挚爱后的阿波罗。

    郑卓廷不知道陆泓溪有没有看到自己,因为陆泓溪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变化。这是t台模特的职业操守,他也明白的,但心里还是希望陆泓溪能看到自己。

    在他面前转身的时候,陆泓溪停顿了数秒时间来展示这身服饰的侧面。郑卓廷的视线牢牢盯在陆泓溪的臀部上。不是他刻意去看这个部位,而是那棕皮短裤将陆泓溪的臀部紧紧包裹住,勾勒出饱满的形状,加上摆胯的姿势,从台下往上看去,让人根本错不开目光。

    陆泓溪依旧没看郑卓廷。他伸出左手,以一个吻手礼的姿势展示了无名指上的风信子戒指,然后往回走。

    那抹修长的身影在瞳孔中逐渐远去,就像一道抓不住的风,最后从右侧进入了后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郑卓廷久久都回不过神来,直到被mj拍了一下肩膀。

    mj低声问道:“第一次看泓溪走秀?”

    郑卓廷点着头。

    见他的眼神还有些跟不上反应,mj又笑笑不说话了,继续看着台上,顺便跟身边的年轻人交谈了几句。

    他又静默了片刻才想起一件事,按住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让失控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陆泓溪第二次出来就是压轴的那套礼服了。中间的模特们无论穿着多好看的华服也无法映入郑卓廷的眼,他坐立不安地等着,终于熬到陆泓溪再次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