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蕴怒道:“你在故意曲解我。”

    “看,我就是这么心思阴暗的一个人,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劝说我。我的事,只有我自己能做决定。你的建议,我拒绝了,就没必要在一二再而三的说,如若真的是个好法子,我会认真想的。”黎司植说。

    他那么说,不为刺激青蕴,也是说出部分实情。

    身处在周彦川这座大山之下的渺小生物,无人相助想要远离,无疑蜉蝣撼树。

    黎司植不甘心做蜉蝣,却也不想做个被轻易捏碎的小生物。

    他没想过要青蕴伸以援手,也就不需要对方偶然在耳边的繁琐劝说。

    无用的东西和不想有关联的人,就该早早的抛弃。

    这是黎司植从两个任务里领悟出来的心得。

    青蕴抿紧唇,眼神沉沉的,看得出来人是真的生气了。

    黎司植不懂的是都生气了,为何还要在这里逗留,而不是转身就走呢?

    有时不仅是任务主角奇怪,连带着配角也变得奇奇怪怪。

    青蕴:“如若我愿意帮你呢?你是不是就愿意从这个泥潭里面爬出来,做个干干净净的人?”

    黎司植笑着摇头:“别说笑,你愿意你问过你父亲吗?况且,你我都是在泥潭里面的人,爬出来也不意味着干净。就像这支竹叶。”

    在他指尖转动半天的竹叶被松开,在空中飞舞半天,即便再不舍也还是不得不掉落在地。

    一抹绿,躺在铺满枯灰竹叶地面上,很特别,但不是永久。

    时间会让其融为一体。

    “脏了的东西再怎么洗也无法变干净,铭刻于骨髓的痕迹忘不掉,那是属于你人生特有的经历。而每个人的人生做主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过客,更有甚者是你重要的人。”

    青蕴在这段话里精准抓到重点:“五殿下是你很重要的人?”

    黎司植嗤笑:“行了,不和你讨论这些。回去复命吧。”

    青蕴越是和他接触越是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理智上让自己离他远点,感情上还总忍不住靠近。这个人太复杂太神秘,青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明明很早之前,他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替身。

    待青蕴走了,黎司植从竹子上一跃而下,该给周彦川的生活加点料了。

    最近太平静,这不是他想要的。

    腊月初八,上至皇室下至百姓都很重视的一大日子,祭祀祈祷游街,无一落下。

    周彦川在天未亮时就起来,将黎司植叫过去交代几句,便独自带着人前往阑亭山,势必要抓出和苏檀见面的人。

    青蕴被留给黎司植,主要为稳住苏绵绵,有这么个贴身侍卫在,黎司植的身份更有说服力。

    午时,人山人海热烈庆祝声中,黎司植衣着低调带着青蕴左躲右藏地前往醉酒坊。

    醉酒坊,江北出名的富家子弟常聚之地,没钱没权不得入内,门槛相当之高。

    以周彦川的名义倒是能进,不太方便就是了。

    是以,约在这地方是苏绵绵的意思。这位苏小姐擅用她两广总督父亲的大名行些方便。

    醉酒坊大门不似杏花楼那样宽阔宏伟,有些深藏巷子深处引人一探究竟的味道。

    黎司植和青蕴两人在巷子里转了七八个弯,才得以看见醉酒坊的招牌,比他今日穿的这身衣裳还要低调奢华。

    待到门口还得敲门,敲过门等人问过报上苏绵绵的芳名,终得入内。

    等进门随着引路的小丫头往里面走,算是真的大开眼界。

    里面琼楼玉宇,飞鸟走兽,还有假山瀑布映照其中,高山之上有一身着青衫的蒙面女子,十指纤长翻飞,挑动琴弦,琴音泄露而出,一曲轻快愉悦的歌调轻扬飘荡。

    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仔细点瞧,便能看见无论是琼楼玉宇还是假山瀑布那儿,四面八方皆有不引人注意的窗口,是供人观赏的地方。

    青蕴在外面很能装,高深莫测,不为所动。

    转弯时看见冒出来的人,还是没忍住倾身对黎司植说:“人多。”

    黎司植听懂了,是让他别被太多人看见脸,堂堂‘五殿下’出现在这纨绔子弟相聚之地,本身便有大问题。但凡有心人稍作打听,就能知道‘五殿下’来此见得是谁。

    任何时候,消息飞得比想象中速度要快,你管不住自己,就会有人管不住嘴。

    如若他没有异心,恐怕就听青蕴的话,恨不得遮住脸。

    这会儿他包藏祸心,即便做遮掩,也没能做到严丝合缝的地步,多多少少露点风声给人编排。

    苏绵绵订了最好的包厢,在这能看见整个醉酒坊,俯瞰全景。

    青蕴被领路小丫头请到隔壁去了,临走前青蕴注意到包厢里只有苏绵绵在,想来没人能在这对黎司植怎么样,便顺从地下去了。按照以往来看,主子谈情说爱,侍卫也确实要回避。

    房门关上,苏绵绵脸上装出来的娇羞不见了,冷峻得像个外面找人回头要何离的渣男:“这是我从我爹这挖到的,据我调查,远在京都掌控这边的人应该是当朝太子,而这次在阑亭山面见我爹的是太子伴读覃尧。两人见面是为合计明年税收及如何利用周彦川带税收回去打压他。”

    黎司植一一记下:“辛苦你了。”

    “你打算怎么办?”苏绵绵问,“我爹和太子做事向来是不做就算了,要做就做绝。要是周彦川被下放天牢,你也跑不掉吧?”

    “放心,用不了多久,他们会握手言和,是真合作还是各怀鬼胎,不是你我该考虑的。”

    苏绵绵不问他要做什么,只说:“太子那边恐怕没这么好松口,我爹有意向拉拢周彦川,看周彦川的样子,似乎不乐意被拉拢,他有自己的想法。”

    周彦川在京仰仗的确实是当今圣上,在外仰仗的是前朝留下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