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师尊收养,花不语便过惯了游历人间的日子。小小的年纪便看遍世间百态,他本以为自己心性也有所成,却还是被这群愚昧的村民气昏了脑袋。

    事情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有传言,村长的一个侧室日久生情,被村长高尚的品性所打动,主动坦白自己其实是华佗转世,因是女儿身,手脚一直得不到施展。

    而村里曾氏一族人人勤勤恳恳,出了那样的事,实在无法坐视不管,便主动熬了一方药,仅一夜便药到病除。

    自那以后,但凡有有难解之症都会找到村长家中,请夫人开一方药,少则隔天,多则七日,即便半个身子踏入鬼门关也能拉回来。

    不少邻村的人得知此事,也带重金上门拜访,只求一方。

    这侧室夫人毕竟是出嫁女子,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一卷珠帘之后,牵丝诊脉,亲自熬夜,从未有半点失手,被奉为佳话。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即便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仅仅牵线搭脉就可如此简单的药到病除。

    此事只有一种解释——

    这位侧室是神农氏血脉。

    神农氏的血脉,越是纯净,便越是强大。活死人肉白骨这种说法并不夸张。

    花不语年纪虽小,却知道族人从来不会生病,身上也不会有伤疤,即便受伤也转瞬便好。

    不过为了全村人的安危,他们从来没有公开过这个秘密,只默默地种田养家。

    神农氏后裔不止他们一族,民间也有散落。师尊在保护自己,教自己功法的同时,也在尽力打听,救下流失民间的神农后裔。

    然而这个村落的事情并不如想象般那么简单。

    若只是疑难杂症也就罢了,这小小的村落竟然笼罩着邪气!经过一番调查,最终发现邪祟很有可能附身在曾氏一族的族人身上。

    曾家老三讨了个邻村媳妇儿,女人嫁进曾家,没多久就疯了,逢人便说曾家闹鬼。

    眼见着重金讨来的媳妇肚子还没有动静便大病一场,请了多少医生都治不好,就要撒手人寰,却忽然得到了村长家的救治。

    治好了的曾岚氏再不胡言乱语,很快,连肚子也有了起色。可普通人发现不了,不代表沈释察觉不出来。

    这个曾岚氏,身上有极重的阴邪之气,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个死胎。

    原本想待些时人慢慢解决,意外却发生了。

    村落傍山,村里人生计主要靠山上打食野味,将多余的带去镇上卖掉。村中无论女人小孩都会打猎,曾岚氏怀胎不过四五月,仅是显怀,此时立春不久,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外村不善狩猎的曾岚氏只能每日进山中送饭。

    山中多豺狼虎豹,沈释搭救过曾岚氏几次,女人便和师徒二人熟络起来,偶尔还会分花不语一些零食。

    那日曾岚氏被几个野贼拦截,小贼被赶跑后,曾岚氏反咬一口说被这师徒轻薄,哭哭啼啼地诽谤他们连怀儿婆也不放过。

    虽不懂这边的土话,但那些愤怒的眼神花不语一辈子也忘不掉,他敢打包票,若不是顾虑打不过,他们手里的家伙什早就招呼上了。

    曾岚氏污蔑之事过去不过几日,她又被那几个毛贼报复围住,师尊不计前嫌救下她,她却哭着说钱被抢光了没法交代,要师尊给钱,不然就故技重施反告他们打劫。

    花不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总觉得事有蹊跷,虽然他年纪尚小,但那几个毛贼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既然曾岚氏说那几个毛贼抢了钱,他就去把钱讨回来,再让他们澄清前几日的事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曾岚氏自导自演!他找到那群毛贼的时候,他们正同曾岚氏分钱!

    “你们!”

    “呵呵。我说是谁来了,原来是小仙君啊。”曾岚氏抱着肚子笑起来,“怎么才过来呀,祖训背完了?”

    “你们是一伙的?”花不语捏着手中的短剑,身遭真气萦绕,将衣角吹翻起来。

    “哎呀,别那么凶。”女人手帕一抖,笑盈盈道,“我们还指望着你……”

    几个毛贼狞笑着抄起家伙过来,花不语挥剑,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他垂眼一看,曾岚氏裙角溢出的诡异黑气落在地上,一丝一缕缠绵不绝,黑气顺着自己的双脚正爬上膝头,被接触的地方有些发麻。

    花不语想张口,却连舌尖都动不了,只能任由几个小毛贼近身,将自己放倒。

    他的身体动弹不得,感官却清晰无比,钝器如雨点般砸在身上棍棍到肉。

    “放心,暂时还不会让你死……”

    女人的声音越发遥远,就在花不语即将昏厥的时候,一阵强大的风刮来,将几个毛贼掀飞出去。

    “呵呵。”女人竟然毫不慌张地笑起来,“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吗?”

    花不语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挡在自己前方的身影,视线模糊起来。可他连呜咽也发不出,血液划过眼帘,世界变成了血红色,渐渐遥远。

    师尊的声音如往日一般沉静,挥剑斩断了地上的黑气,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真不愧是……首席弟子,……”花不语听见那个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如此冷血……徒弟……也不动怒……”

    之后的事情,花不语不记得了。

    只是他被治好之后,师尊对于自己的功课更加严厉了,原本悠闲的修炼变得日日紧凑,花不语不会生病,连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

    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顿在卧榻之前,紧攥的拳头松开,缓了一口气,才道:“手给我。”

    “我没事了。”季沧笙收着手不愿意让沈释查看,他体内可能沾了花不语的血,天元门的几个老糊涂可能不会发现,自己这个师兄在江湖闯荡这么久,指不定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别闹。”沈释蹙了蹙眉,“手给我。”

    “沧……天元仙尊,寒枝医术不比我低,还是让他看看。”亥合上仙出声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