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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祁闲扯了能有半个小时,床上躺着的那位愣是一声没吭,连让他闭嘴都没有。

    出师不利!

    这俩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好歹当初陈嵘肯跟他说话啊。

    搞心理疏导的,最怕遇到对方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不能交流,他一个人说再多,哪怕说出朵花来都是白瞎。

    宋祁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心态也没那么稳了。

    “我说这位兄台,您能应我一声吗?我们这行也不容易,又碰上陈嵘这么个老板,他等下问我跟你聊得怎么样,我说你压根没搭理我,他会让我哭得很惨的。”

    “这样,我最后再问你个问题,问完我就出去,让你清静清静。”

    “你对陈嵘,到底是爱还是恨?还是爱恨交织?”宋祁不怎么冷静地问。

    他以为但翁杰会被这个问题刺激到,然而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

    宋祁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个人真的是醒着的吗?

    真睡和装睡毕竟不一样,他的判断很少出现失误,但翁杰对他的话不是毫无反应,再厉害的人也无法控制住那些细微的动作,比如眨眼,比如呼吸频率的变化。

    但翁杰是没睁开过眼,可是他的眼皮和眼球动过。

    而且当他反复提到陈嵘的时候,但翁杰的呼吸频率也会有变化。

    他确实是醒着的。

    宋祁只能挫败地承认自己这次失败了。

    “行吧,你现在不愿意说话,我也不勉强你了,等你想说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陈嵘虽然是我老板,但我首先是个医生,基本的操守还是有的,不会泄露病人隐私。”

    “你好好休息,我不烦你了,回见。”

    宋祁说完就转身出了病房,门外守着的人见他出来,立马往门口走了过来。

    宋祁瞅他们两眼,又回头看了看病房里的但翁杰,摇着头叹了口气。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他这回是真摊上事儿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但翁杰睁开了眼。

    眼前是熟悉的一片漆黑,一丝光亮都没有。

    他都已经快要忘记能看见光是什么感觉了。

    而这也是拜陈嵘所赐。

    恨吗?

    他又不是圣父,怎么可能会不恨。

    只是他一直都知道,仇恨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可能会毁了原本的自己,所以才只想着逃跑,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跟陈嵘有交集。

    可是陈嵘又一次找到了他,也又一次伤害了他,把他作为一个人所剩下的最后那点能称得上美好的东西也毁坏殆尽。

    而且他以后大概永远都逃不掉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没有人看到病房里的那个人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的幅度并不大,也一点都不夸张,只是有些许怪异。

    也没人知道,又一个灵魂正在扭曲。

    很多人的改变都是悄然无声的。

    次日,但翁杰提出要出院,陈嵘跟医生确认过他确实没什么大碍之后,让人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但翁杰脖子上还裹着纱布,出院时穿的衣服是陈嵘让人准备的,布料和做工都比他之前穿的好太多,尺寸很合身,款式也是最新款的秋装。

    他虽然瘦,身材比例却极好,体态也因为从小运动的原因很有美感,换了身打扮就让人无法把他和那个破旧的盲人按摩店里的小钱师傅联想起来。

    陈嵘临时让人给他买了根盲杖,材质是新型的碳基复合材料,不重,而且强度大,手柄处的弧度是特意根据人的手掌握东西时的弧度设计的,握起来手感很好,比竹竿好用太多。

    即便但翁杰用了盲杖,陈嵘还是不放心,怕他会摔倒,执拗地忍着脚疼也要去扶他。

    但翁杰没有拒绝,这让包括陈嵘自己在内的一众人都很吃惊。

    陈嵘看着但翁杰,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不是外表,是给人的感觉,这让他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但翁杰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一趟,他没让其他人进去,陈嵘他们只能在外面等。

    陈嵘以为他是要收拾东西,可是但翁杰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又上去找了趟房东太太,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没多久但翁杰就下来了。

    “走吧。”但翁杰拄着盲杖下了楼,语气平淡地说。

    陈嵘突然意识到他是哪儿跟之前不一样了,他的说话的语气太过平淡,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以至于让人觉得很冷漠,还有他的表情,自从他醒来之后,就没见过他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几乎跟那些流量明星拍戏时一样面瘫。

    陈嵘心里有些慌乱,他觉得现在的但翁杰像是戴上了面具,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或者,更可怕的说法是,他现在像个假人,虽然能动,却没有活人的那种生气。

    陈嵘想到这,不自觉打了个冷噤。

    应该只是暂时的吧,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行人回到首都之后,陈嵘原本想让但翁杰先休息一晚再安排他跟但翁帆见面,可是但翁杰不肯,陈嵘怕再惹他不开心,只好直接让人把车开去了但翁帆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