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珺珺和但翁杰经过小区楼下的时候,几个老邻居看到他们母子,乐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

    但翁杰夺了冠的消息不仅他家亲朋好友知道,他爸妈的同事们以及整个小区也都知道了,多少人家都羡慕他们夫妻养了个出色的儿子。

    “啊呀你家小杰回来啦?这是要出去买菜吗?”李阿姨正陪小孙子在楼下健身设备旁边玩,看见钱珺珺和她又高又帅的儿子,热络地问。

    她家里亲戚家有个跟小杰差不多大的女儿,等再过一两年就看看能不能介绍他们认识,小杰这么优秀又乖巧的男孩子现在可不多见了,得抓紧着点。

    “是啊,他回来休息两天,我看他最近都瘦了,去买点好吃的给他补补。”钱珺珺笑着应道。

    “是该补补,小杰太瘦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在外面肯定没搁家里吃得好。”遛狗的陈叔叔附和道。

    其他人一看奥运冠军回来了,也都过来凑热闹跟他们话家常。

    但翁杰礼貌地跟他们打完招呼,就提着买菜用的环保袋站在钱珺珺身后不怎么说话了,他不太适应这种长辈多的场合,只能一直赔着笑。

    好在钱珺珺怕饿着儿子,没跟邻居们拉扯太久,就带着但翁杰出去了。

    走到小区外面但翁杰才松了口气,钱珺珺听到他发出呼的一声,抬头看着他笑道:“邻居们也都是关心你,你别嫌人家烦。”

    “我没有,我就是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但翁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钱珺珺宠溺地笑了笑,没再说他什么。

    等他俩买完菜回来饭做到一半的时候但凌峰才到家,他看到正粘着钱珺珺撒娇的但翁杰,表情严肃地问他:“怎么回来了?不耽误训练吗?”

    但翁杰有些紧张地跟他爸又解释了一遍,看他爸没有责怪他,才放下心来。

    他们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钱珺珺很温柔,什么事都宠着儿子,但凌峰则一向对但翁杰要求很严,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不到十岁刚展现出一点射击天赋的时候就果断地把他送出去培育。

    这些年但翁杰没少被他老爸训,射击练得不好要挨骂,文化课成绩落下了也要挨骂,别的小孩子还在满大街跑着玩的时候他在练射击,同龄人在看动画片玩游戏的时候他在补课,等再大一点,少男少女们春心萌动开始羞羞答答地谈恋爱的时候,他忙得连吃饭睡觉都要挤时间。

    但凌峰回屋换衣服的时候,在厨房给钱珺珺打下手的但翁杰跟以前一样对着他爸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钱珺珺看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呀~”

    但翁杰凑到她身边,像阿黄黏主人一样黏着钱珺珺,小声在她耳边抱怨:“爸总是这么严肃,还是妈妈好。”

    “你爸也是为你好,”钱珺珺劝了一句,感觉但翁杰跟在她身边有些碍事,就笑着说:“你别在这碍手碍脚的,站远一点,等下别被油溅到身上。”

    但翁杰后退了两步,没舍得走,扒着厨房门框看钱珺珺做菜,心里感叹还是家里好,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但翁杰提心吊胆地在家里住了几天,陈嵘都没有找过来。

    像他那样的花花公子,对自己应该就是图个新鲜吧,做都做过好多次了,他也乖乖服软了,那人应该已经腻了他吧,他心怀侥幸地想。

    最好是这样,就到这里结束吧,他不想计较也没有能力计较之前的事,只希望他跟陈嵘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要有任何交集。

    又过了两天,但翁杰顺利登上了去国的飞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教练给他安排的学习交流有两个月的时长,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陈嵘应该已经早就不记得他是谁了。

    这样想着,他终于放心了,在飞机上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到达目的地之后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元气满满地认认真真开始他的交流学习。

    可能是因为换了个环境,没有随时会被陈嵘叫过去欺辱一番的阴影笼罩,他练习射击的时候终于能够全神贯注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分心,但是比在国内的那段时间好太多。

    第 38 章

    然而但翁杰只出去不到一个月就被叫了回去,王教练最初没跟他说陈嵘的事, 只说队里有事, 需要他提前回来。

    等但翁杰下了飞机, 王教练才亲自跟他说陈公子要见他,而且因为他的私自离开生气了,让他想想怎么赔罪。

    但翁杰第一反应是教练知道了他的丑事,正羞愧得无地自容,然后又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陈嵘就是在陪教练出席的一个饭局上。

    如果那天他喝醉了被陈嵘带走的话, 教练应该是知道的。

    那么,教练单独把他叫去那个饭局,到底是巧合还是……

    他不想怀疑一向敬仰的教练,可是事到如今, 他再单纯也该明白了。

    单纯不等同于愚蠢, 他的脑子还是好用的。

    所以他神色复杂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他曾经无比信赖的人, 忍不住开口问:“教练,你是不是……”

    “小杰, 对不起, 我……你知道,我有一家老小要养的……”王教练打断他,承认了下来。

    但翁杰又看了他一会儿, 王教练以为他会恨自己,会骂自己,可是但翁杰什么都没说,只是自己拉着行李箱绕开他走了。

    王教练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少年远去的、隐匿在人群里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老了,不得不向现实妥协,变成了他年轻时讨厌的那种人。

    他的脊梁,早就被生活的重压压得直不起来了。

    但翁杰出了机场,招手打了辆车,把行李扔进后备箱,他打开车门坐进后面,躲避着司机的视线,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哭了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看他的脸,总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想了一个红绿灯才想起来,这是今年的射击冠军。

    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呢?电视上看起来那么稳重一孩子,怎么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哭成了这样?

    司机有些心疼,他儿子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不好好读书被他追着满屋子打都没哭,这孩子应该是遇到事了。

    他也没多嘴,只是在下一个红绿灯的空当把放在前面的半包抽纸递给了但翁杰,安慰他道:“想哭就哭出来吧,叔叔不会笑话你的,哭出来就好了。”

    但翁杰抽噎着道了声谢谢,接过抽纸,擦了把鼻涕,把垃圾塞进自己的口袋,又抽了一张去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最后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