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翁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陈嵘,敛起平日浮于表面的风流和玩世不恭,以及偶尔的变态和残暴,他就那么安安静静、清清爽爽地坐在那,突然生出一份让人不敢直视的美感。

    所以但翁杰一时间竟然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陈嵘,又或者,这只是他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陈嵘发现他醒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削苹果的动作却停了,苹果皮也从刀口断开了。

    他看了一会儿但翁杰,然后在手里那只苹果削了皮的部位咬了一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单人病房里响起的时候,像有什么魔力一般,引得但翁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陈嵘似乎是注意到他喉结的滚动,把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苹果送到但翁杰面前,问他:“你吃吗?”

    他的嘴唇因为刚跟果肉接触过,泛着一层隐约的水光,颜色是淡淡的粉红,看起来竟然比苹果更加诱人。

    但翁杰那一瞬间突然生出一股想要吻上去的冲动,然后他又像突然惊醒了一般,因为自己这奇怪的想法恼羞成怒起来,看向陈嵘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他确实是发烧烧糊涂了,刚刚竟然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又一次对他施暴的陈嵘,而且还觉得他好看,甚至鬼迷心窍地想吻他的唇。

    他明明是喜欢女生的,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喜欢男的,也不可能会喜欢陈嵘这种变态,他躲他都来不及。

    “不吃算了。”陈嵘收回手,把苹果送到自己嘴边又咬了一口,等嚼完了,他才语气平淡地对但翁杰说:“病好了就搬我那儿去吧。”

    “不去。”但翁杰毫不犹豫地说。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也非常小,比小奶猫的叫声还要小。

    “没跟你商量。”陈嵘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地说,又恢复了但翁杰熟悉的那种样子。

    但翁杰把脸扭开,不再看他,沉默地表达着自己的反对。

    可是陈嵘根本不吃这套,他把咬了两口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削苹果的刀,随手收起来,然后起身出去了。

    但翁杰烧出了肺炎,在医院住了很多天,期间陈嵘没再来过,反而是王教练来看过他几次,每次还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翁杰一开始有些纳闷,然后他想起来那天在机场的事,心想教练应该是在为这个别扭吧。

    说实话,他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跟教练相处,任谁被自己非常信任的人出卖了,都不会毫无芥蒂。

    不过他也算不上恨王教练,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陈嵘,王教练确实有自己的立场和难处,他只是太过失望,还觉得有些恶心。

    王教练原本以为但翁杰会因为那件事崩溃,没想到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孩子一定是在强撑着,在外人面前假装坚强,王教练心想。

    他想说几句话安慰但翁杰,可是每次话到嘴边都开不了口,他甚至磨磨蹭蹭那么久都没办法把上面对但翁杰的处置告诉他,而但翁杰竟然也一直没有问,这让王教练又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多好的苗子啊,射击运动很重要的一项就是心理素质要过硬,小杰简直就像是为这项运动而生,可惜,太可惜了。

    第 40 章

    一直到但翁杰出院那天,王教练才下定决心把通知转告给他。

    早晚都要知道的, 小杰心理素质那么好, 应该不会被击垮吧。

    可是他话刚开了个头, 陈嵘突然出现了,一来就直接打断了他,还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教练看看但翁杰,又瞄了一眼陈嵘,最终没敢跟陈公子作对, 找了个借口跟但翁杰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但翁杰等他走远了,才问陈嵘:“你来干嘛?我不会跟你走的。”

    陈嵘盯着他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靠近他, 一直把他逼得后背抵在墙上, 退无可退, 才开口道:“我说过,由不得你。”

    但翁杰最终还是搬进了陈嵘住的地方, 尽管他非常不愿意。

    陈嵘这个人就像天生是他的克星一样, 总能找到办法让他妥协。

    大概是看他病得有些惨,陈嵘这次没有使用暴力,而是直接把他租的房子给买了下来, 还说要是他不搬过去,他就搬过来。

    但翁杰在这里住了有几年了,也有几家熟悉的邻居,他怕被人看到他跟陈嵘同居, 而且他爸妈是知道他的住处的,万一哪天突然来看他,撞到陈嵘的话他就完了,所以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跟着陈嵘走了。

    那件事曝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昏迷,等他醒来的时候网上的帖子早就被删的干干净净了,陈嵘又有意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自然没人敢告诉他。

    至于王教练,陈嵘以为他应该知道怎么做,就没特意提点。

    好巧不巧王教练默认但翁杰早就知道了,也没说破,唯一一次差点要跟他说的时候还被陈嵘打断了,所以但翁杰直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陈嵘的住处在郊区,就是上次他带但翁杰来过的那栋别墅,位置比较偏僻,出门打车都很难打得到,周围也没什么邻居,非常安静。

    但翁杰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他以后该怎么去训练场,这里跟那儿离得特别远,自己开车没有一个小时也到不了,还是不堵车的情况下。

    可是他又没车,之前出门都是坐公交和地铁,偶尔赶时间的话会选择打车。

    现在倒好,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他支付得起的交通方式,这让他怎么出门?陈嵘是故意的吧?

    但翁杰这样想着,心里对陈嵘的怨气不免又重了几分,射向他的目光很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陈嵘把他领进门,看到他气鼓鼓的样子,笑着问:“怎么?不喜欢这里?”

    “你怎么会住这么偏僻的地方,出门多不方便。”但翁杰难得委婉了一下,他在陈嵘那儿吃过太多苦头,即便很生气,也不敢随随便便就跟他正面刚了。

    “我有车,没什么不方便的。对了,你有驾照吗?”陈嵘换了鞋,边脱外套边问。

    “有,但是我没车。”但翁杰说。

    陈嵘随手扔了个什么东西给他,但翁杰条件反射接住了,一看是把车钥匙,顿时又生气起来:“你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