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超沉下脸, 抬手想拍周正的脑袋, 可一想想这人为了队伍付出多少,又不忍心, 最后只能自己坐在一边生闷气。

    周正仰头靠在沙发里, 脚翘在茶几上, 一会儿让后勤帮忙递瓶水,一会儿说饿了想吃东西, 一会儿让生活助理从陈美伊包里把他被没收的手机偷出来刷个微博, 心安理得地把一群人支使得团团转, 尽显事逼本质。

    参加记者会的几人回来, 还没进门, 这些后勤顿时像投林的乳燕一样飞了过去。见大家都回来了,周正也停下对后勤人员的伤害,集中火力骚扰沈峣。后勤们钦佩地看着他们峣神以一己之力扛下了周队长的事逼攻击,就差上去要个签名了。

    回程路上各位选手也不消停。国外比赛条件有限,不主办方、可能给每个战队配专车,只能把同一赛区的选手聚在一起。中国代表队的选手都在一辆大巴上,周正和方源照例三句话不过开始互怼,老杨见徒弟落了下风,断然挺身而出。混战自然少不了宁郁,然而此人就是个搅屎棍,上一分钟帮东家,下一分钟就转头去帮西家,身体力行地为众人展示了什么叫“昨天的敌人就是今天的朋友”。

    中国队领队被他们吵得头疼,干脆戴上耳机刷微博和facebook。德国人效率极高,队内语音的存档很快发到了各个俱乐部。而eg俱乐部的宣传部门同样高效,比赛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剪辑的段子已经放出来了。

    eg的宣传部门很懂行,又得了大老板“使劲找噱头”的指令。大家都是专业的,不用人说就知道放什么部分最能引起粉丝轰动。陈美伊自然也清楚,可惜那边不归她管,除了靠人情拜托他们手下留情,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心怀忐忑地打开eg的部分。

    结果刚听个开头,陈大经理的脸就黑了。她一把扯下耳机,隔着过道去薅周正耳朵,“你让沈峣晚上主动点儿是什么意思?!”

    边看德语单词手册边听发音的沈峣:“???”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无辜躺枪吧。

    周队长一看就是个熟练工,身陷唇枪舌剑的混战却依然能分心回答陈美伊:“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陈美伊冷笑:“呵,你想晚上他怎么主动?主动爬你床吗?”

    周正边和方源互送中指以示友谊天长地久,瞄了眼沈峣塞在耳朵里的耳机,义正言辞道:“经理,我必须纠正你一下,有老公的男人爬自己老公的床不叫爬……”

    “您老人家可闭嘴吧。”沈峣满脸冷漠地摘下耳机,一巴掌拍上周某人的脸,及时把那趟即将从他嘴里跑出来的高铁堵了回去。

    你当我戴耳机就听不见你哔哔了?

    周正眨巴眨巴还没卸眼线的眼睛,伸出舌头在沈峣掌心舔了一下。沈峣猛地抽回手,周正咂咂嘴,笑嘻嘻地说:“味道不错,挺甜的。”

    车厢内除这两人以外的单身狗受到暴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宁郁“哇哦”一声表示惊叹。

    沈峣:“……”

    现在开窗户把这姓周的从车上踢下去算谋杀吗?

    陈美伊见状气得脸都青了,人前这么肆无忌惮,人后这俩人还不得在床上嗯嗯啊啊挺着枪打一架啊?

    她扶着前排靠背站起来,伸手去推严溪越:“溪越!你今天晚上和沈峣换个……”

    “我不换!这回我不换!”严溪越正听那几人互怼听得津津有味,被陈美伊一句话吓得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咣当”一声撞到前座的靠背,把前排正帮方源怼周正的宁郁吓了一跳。

    严溪越捂着自己惨遭车祸的大脑袋,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拼了命表达自己坚决不要和周正睡一张床的决心,并以死明志,发誓如果经理要他和沈峣换房间,他就从七楼跳下去。

    陈美伊无奈,看向赵华超。

    赵华超调大了平板电脑的音量,假装无事发生。

    晚上回到酒店趁热打铁复盘。今天战况激烈,复盘内容不少,结束后首发们各自回房间已经是快十二点了。毕竟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比赛期间就别想着能早睡早起。

    沈峣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周正趴在枕头上,随手翻看沈峣做笔记的白纸。

    他们峣神从小维持到大的优等生习惯似乎是改不过来了,哪怕在学渣遍地走的电竞圈浸泡了一年半也依旧出淤泥而不染。他总是会在复盘后自己对着视频做一些笔记,风格还是一贯的零碎又直切重点。一些分析和解读与半年前比起来精确了很多,有些视角很独到,与常规的认知相差甚远,只有走“野路子”自己摸索出来的人才能想到。

    周正觉得如果电竞圈出个标准教材,那沈峣的笔记就可以写进去编两道附加题或者脑筋急转弯。

    因为时间有些晚,沈峣简单冲洗一下就出来了。周正对他挥了挥手里的笔记纸,“宝贝儿,进步神速啊,明天给教练看看,说不定对战术安排能有新的启发……哎,掉了两张……”

    “没事。”

    沈峣一手扶着擦头发的毛巾,弯腰去捡被周正碰掉的a4纸。他睡裤的裤腰拉得有些低,俯身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条内裤的边,刚好落在周正眼里。

    内裤有边,周正的脑补无边。

    周正伸手去拉沈峣裤腰,“内裤什么颜色的?红的?”

    “黑的。”沈峣随口搪塞他。

    “你骗人!”周正控诉,“我都看到是白边了!”

    沈峣抬手把灯关了,理直气壮地说:“现在你能看到的是黑的了。”

    周正:“……”

    操。

    一片黑暗中,沈峣将毛巾扔到床头柜上,拉开被子爬上床躺到周正身边。他伸手拉住周正的右手和他十指相扣,微凉的指尖按揉着周正的手背,拇指抵着他手心。

    周正没再插科打诨,动了动手指去勾沈峣的手,叹了口气:“后天的四排恐怕比今天更激烈,而且再也不能仗着自己有车就横着走咯……人家一队的火力几秒就能把车打爆。”

    “但我们还是要赢。”沈峣说。

    “必须的,听说经理半个身家都押在eg三连冠上了。拿不到冠军估计真的会被沉黄浦江。”

    “那她可赚大发了。”

    周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早知道我就把我银行卡余额全押进去了,保准赚翻倍啊!”

    沈峣也笑了:“开盘的庄家恐怕要被吓死。”

    “被钱吓死,死了也值啊。”周正打了个哈欠,松开沈峣的手,揽着他的后颈把人拉近些,指尖触到凸起的伤疤,轻轻摩挲两下,“睡吧,十二点多了。明天也不能太晚起床,教练还要拽着我们看视频呢。”

    “嗯……”沈峣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

    第二天是休息日,四排赛从二十八号开始,为期两天,每天四局,时间安排和双排一样。

    当天晚上eg提前一个小时完成战术布置,为了让首发们早些休息,迎接明天的比赛。战术的大框架定好了,具体细节就需要选手们临场发挥。好在eg的队员从来不是书呆子,有周正这么个上梁不正的队长在,一群长得七扭八歪的下梁们别的不敢说,临场应变能力绝对是名列前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