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李牧的了解,在清国,类似黑旗军这样的部队并不多,其实黑旗军是一群在清国无法生存的人,他们对抗法国人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生存,这会给黑旗军的军人们带来最大的动力。

    总体来说,清国部队的战斗力就是个悲剧,入关之后,满清仪仗立国的八旗就每况愈下,当年吴三桂早饭的时候,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其实就已经破灭了,到太平天国时期,清国的八旗已经彻底废了,为了剿灭太平天国,清国才不得不倚重地方督抚,成立绿营,绿营初创的时候表现还不错,但随着太平天国的覆灭,绿营腐化的速度比当初的八旗还快,如果清国现在面临战争,那么清国就只能编练新军,在另一个时空,就是清政府编练的新军彻底埋葬了清政府。

    “你有把握就好,希望你的情报没有错误。”阿瑟对李牧情报能力还是很信服的,《时代周刊》成立这些年,在监督官员这个问题上发挥的作用,比检察官还大,当然《时代周刊》曝光的,大多都是民主党籍的官员,对共和党籍的官员就比较友好,这也是共和党在舆论中还占据着一定上风的原因,别说共和党很差,民主党也不怎么能拿得出手。

    “呵呵,在清国想获得情报,比你想象中的更容易,甚至很多时候,清国的一些军事机密,就被堂而皇之的刊登在报纸上,所以在清国想要搜集情报,只要买足够多的报纸就行了。”李牧没有说谎,负责为李牧收集情报的,是白起手下的日本人。

    有时候日本人爱钻牛角尖的性格还是很可爱的,比如搜集情报这种事,日本人就很擅长,他们有时候能在一件事情上做到极致,白人在这方面就不行,白起手下的白人枪手都是行动派,让他们去搜集情报,他们能把自己搞丢。

    “你别把咱们的军事机密写在《时代周刊》上就行。”阿瑟简直被吓了一跳,如果李牧说的是真的,那清国的报刊从业人员就太不职业了,还有那些负责安保的官员,他们的表现也很业余。

    “怎么可能,咱们有新闻审查制度。”李牧不担心这个问题,创立《时代周刊》的时候,李牧就确定了新闻审查制度,现在新闻审查制度已经成为全美记者协会的正式规定,对民主党倾向的报刊审查是最严格的,民主党籍的报刊经常抱怨全美记者协会是在假公济私。

    没错,就是假公济私,这就是拥有话语权的好处,当初是《时代周刊》挑头成立了全美记者协会,而不是民主党倾向的报纸,这就给全美记者协会定下了基调,民主党可以抱怨,但是全美记者协会却不会改变。

    李牧在华盛顿待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内,李牧至少和超过二十名议员进行了接触,绝大部分议员都对远东公司的行为表示理解,如果远东公司的收入增加,那华盛顿也会得到好处,没有人能拒绝金钱的诱惑。

    这么大规模的接触,当然不可能瞒住所有人,在李牧返回纽约的前一天晚上,陈老头约李牧共进晚餐,李牧没有拒绝,只是吃个饭而已,陈老头不可能在饭桌上拔出一把手枪逼李牧改变主意。

    两个多月没见,陈老头衰老的速度肉眼可见,幼童出洋肄业局最终还是撤销了,李牧没有和陈老头要求的那样交出容揆和谭耀勋,至于幼童出洋肄业局的官员回国之后怎么向皇帝解释,这不是李牧关心的问题。

    “想开点,幼童出洋肄业局的撤销不可避免,清国不会允许我们这些汉人掌握先进知识,他们更希望我们做顺民,做奴隶,而不是通过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李牧还是随口安慰了一句,虽然李牧并没有因为幼童出洋肄业局感到兔死狐悲,但李牧还是为那些中断学业的学生们惋惜,他们十一二岁就离开清国来到美国,在美国接受教育,在美国长大成人,现在他们返回清国,还要重新适应清国的一切,这对他们来说会很艰难,但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谁能万事顺心呢,皇帝也有自己的烦恼。

    “里姆,那是清国,不是美国,不应该由你议论。”陈老头看上去似乎是已经大彻大悟,接受了现实,但还是不允许李牧诋毁清帝国,对于李牧来说,清政府是标准的反动政府,但是对于陈老头来说,清帝国是他的祖国,这个理由足够压倒一切。

    “是,你说得对,我现在是美国人,不应该随便评论清帝国,有机会的话,我想邀请你参观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和医学院,相信你去过之后,会对现在的教育模式有一个最直观的了解。”李牧其实更想让陈老头看到的,是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和医学院里的数千华裔学生,清帝国向美国派出留学生,只派了120人就终止计划,李牧培养华裔学生没有任何限制,就像李牧说的那样,清国不想让汉人掌握先进知识,因为他们害怕汉人掌握过多知识,会危及到他们的统治,这种想法最终都会被扫进垃圾堆,清政府也一样。

    “我会去的,我快要卸任了,新的驻美公使正在赶来的路上,等他到华盛顿,我就该回国了,回国之前,我一定会去纽约,亲眼看一看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和医学院。”陈老头要走了,这让李牧感觉有点伤感。

    “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国,哪怕是卸任了,也在美国多待一段时间吧。”李牧不能说清国很快就会爆发战争,陈老头这样的老夫子,回国之后肯定不会和严顺他们合作,严顺他们就是陈老头眼中的乱臣贼子,到那时,陈老头的结果估计会很可悲。

    “我没有关系,里姆,看在咱们乘坐同一艘船来美国的份上,告诉我,你只是想开发清国市场吗?”陈老头终究还是表明了来意,如果是别人,陈老头才不会管,但是李牧有点特殊,李牧是华人,和以前那些打着做生意旗号去清国的白人不一样,陈老头直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李牧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现在陈老头对西方世界已经有了一定了解,如果只是为了做生意赚钱,那李牧更应该去开拓欧洲市场,欧洲人通过百来年的全球殖民,已经把全世界的大多数财富都抢回欧洲,清国曾经很有钱,现在那些钱都没了,否则清国也不会让一个英国人担任海关总长,靠海关的税收来还债。

    “当然——不仅仅是做生意,我刚才说了,清政府只想奴役咱们汉人,你是官员,生活还能过得去,但是你关注过社会底层的汉人吗?你知道他们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是的,我现在是美国人,我没有立场在清国的问题上发表看法,不过清国正在发生着全世界最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任何一个有怜悯心的人,都会关注清国的问题,我更会关注,因为在成为美国人之前,我也是清国人,我首先是一个华人,一个汉人。”李牧这一次没有遮掩,人道主义真是个好借口,随随便便都能用得上。

    第887章 责任

    美国人里姆没有资格对清帝国指手画脚,但是华裔李牧却有足够的立场为清国的华人争取权益。

    从满清入关到现在,已经整整245年,如果二十年是一代人,那么满清已经统治了整整十二代华人,华人到底有多出色,这一点没有人比李牧更清楚,只要是在接受同等教育的前提下,华人完全可以比白人表现的更出色,现在还没多少人相信这一点,但是数年后,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和医学院的毕业生们一定会证明这一点。

    要是这么想的话,站在清帝国统治者的立场上,清帝国奉行的“愚民政策”也确实是很有必要,否则清政府根本无法维持他们的统治,那是野蛮对文明的征服,毫不客气的说,等同于是开人类的倒车。

    当然了,李牧也没指望着三言两语就说服陈老头,陈老头自幼接受的就是“君君臣臣”那一套,虽然来到美国之后,陈老头算是彻底开了眼,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发展的有多快,但是陈老头已经没有了进步的空间,他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满清政府,不可能年近古稀改弦易辙。

    “里姆,我知道如果我对你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肯定会笑我迂腐,我要对你说的是,不要轻易替其他人做决定,我们没有权利决定其他人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换句话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所认为理所当然的,或许在别人看来就是不以为然,你也知道,清国的华人生活不易,那就不要让他们再饱受战乱之苦了,最起码他们现在还能活下去,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着远大的理想,和超强的执行力。”陈老头这算是尽人事知天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李牧这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轻易不会更改。

    “陈大人,没有谁想替别人做决定,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做的,所以咱们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对自己负责,说到活下去,难道你认为朝不保夕饥寒交迫浑浑噩噩的活着也算是活?而他们明明还有其他选择,我只是提出更多选择的可能性,一个人是发动不了战争的。”李牧才不信没人愿意造反,只要有人竖起大旗,自然会有人揭竿而起,雷浩波的手下现在都越来越多,严顺拥有的资源比雷浩波更多,没理由找不到愿意造反的人。

    其实“造反”这种事,主要还是要靠舆论宣传,只要宣传工作做到位,队伍要壮大发展根本不是问题,清国人口全世界最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想造反,那也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而对于舆论宣传,李牧这些年也算是颇有心得,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口号,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宣传,人们会自发的传播这些消息,到那时再争取民心就很简单了,实在不行,严顺到时候也可以去打土豪分田地嘛,千万别小看这个“打土豪分田地”,另一个时空的kt输就输在打土豪分田地上。

    李牧并没有回应陈老头所说的“战乱”,这个问题没法回应,谁都知道造反就会有牺牲,这一点避免不了,要是因为惧怕牺牲而进退失据才是因噎废食。

    “我没办法说服你,或许你是对的。”陈老头没有继续劝说,李牧这些年卖军火组建雇佣兵也是凶名在外,陈老头这些年眼睁睁看着李牧把战火烧遍古巴、巴哈马、巴拿马、日本、吕宋等地,不过陈老头从来没想过,李牧会把战火烧到清国。

    或者说,陈老头不愿意去想,原因有点不大能说出口,以陈老头对李牧手下雇佣兵和清国部队战斗力的了解,如果李牧真的回国造反,那么结果似乎已经注定。

    “不用或许了,我肯定是对的,这么跟你说吧,骏马集团就是个试验品,在骏马集团之前,全世界都在嘲笑清国,嘲笑我们华人,我们的标签是辫子和小脚女人,以及病入膏肓的烟鬼,在这些铺天盖地的嘲笑中,就连我们华人都失去了自信心,有时候翻看史书,我自己都在怀疑,那些发明火药、司南、造纸术、印刷术的人真的就是我们的祖先?那些纵兵万里扬威域外封狼居胥的真的是我们的祖先?如果我们的祖先曾经那么辉煌,那么我们的光荣,我们的荣耀都哪里去了?连我自己都这么想,其他人就不用说了,骏马集团是我的一次尝试,如果你去骏马集团,你就会知道,在骏马集团工作的华裔,比起白人、黑人来说一点也不差,骏马附属学校里的学生,每一个拿出来都不亚于幼童出洋肄业局里的那些留学生,所以我真的不在乎幼童出洋肄业局,因为我知道,在骏马附属学校,有数千、甚至上万个天才,他们会接受完整的新式教育,等他们走出校门,他们个个都会是栋梁之才,这些华裔,在走出国门之前,个个都是平淡无奇,他们能有今天的成绩,不是因为他们的资质有多么出色,只是因为他们有了表现自己的机会,现在你应该理解,我为什么对清帝国充满反感了吧。”李牧这段话语速很慢,声音低沉,充满感情,说完之后,李牧都被自己感动了。

    陈老头肯定也有触动,当时就被李牧说的整个人都呆滞了,接下来的时间,陈老头一直都表现得有点魂不守舍,这让李牧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还好,至少陈老头离开的时候,李牧并没有发现陈老头有什么不妥。

    返回总督岛,又是新的一页,今年有更多的毕业生走出校园,他们的工作地点也终于不再仅限于骏马集团总部,开始向骏马集团旗下子公司分流,不过让爱德华·杰弗里伤心的是,还是没有毕业生愿意进入纽约市政府工作,倒是有两名学法律的毕业生选择了州政府,他们俩在接下来的五年内,每年都要支付给骏马附属学校300美元,偿还在骏马附属学校学习期间的助学贷款。

    对,李牧的教育产业化,是从华人开始的,当初那些华裔学生在入学的时候,骏马附属学校就和他们签订了相关协议,如果他们在毕业之后不为骏马集团工作,那么他们就要偿还一定数量的助学贷款,五年其实都已经是打过折的,正常情况下是十年,也就是说,每培养出一名毕业生,骏马附属学校基本上要付出3000美元左右的成本。

    看,连利息都没有。

    “3000美元,这个成本是怎么计算出来的?”李牧对这个成本很好奇,不算骏马附属学校,只算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和医学院,现在就有超过三千名学生,在李牧的印象中,如果不考虑基建成本,那么成本不应该这么高。

    当然了,这并不说明,李牧不想收这个钱,其实不收也无所谓,李牧不在乎这点,但是未来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和医学院要对白人学生开放资源,李牧为华裔提供教育可以免费,但是为白人提供教育却不可能免费,所以还是现在就定下来规矩,免得未来扯皮。

    “3000美元还低了呢——”富兰克林这时候没考虑学生的利益,既然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和医学院未来要自负盈亏,那么这个钱收得也是理所当然,富兰克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和医学院有着全世界最好的教授,最完善的教学设施,规模最大的图书馆,我们甚至有全世界一流的实验室,学生们每天享受着健康美味的午餐,每天可以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尽情吸取养分,他们甚至可以在学习期间就在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企业实习,这都会成为他们将来履历的一部分,这样看起来3000美元还多吗?一点也不多!”

    富兰克林这家伙要是个商人,心一定比李牧更黑,听上去3000美元确实是物有所值,实际上考虑到美国此时的人均收入,3000美元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好吧,这其实也不怪富兰克林,美国的教育从来就没有廉价过,3000美元听上去很多,但实际上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和医学院的毕业生,即便是实习生,也都能拿到1000美元以上的年薪,这么看上去每年300美元就合算多了。

    “很好,明年的新生,留出一部分名额对外招生,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教育产业化的路子,那么我们就要坚定不移的推进它。”李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栋正在建设的教学楼,决定提前把这个怪兽放出来。

    从去年夏天开始,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就在一直扩建,富兰克林的决心是,在举行奥运会的基础上,把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的规模扩大一倍,完工之后,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的规模将会是全美最大。

    “没问题,明年我们的新生规模可以达到两千人,至少可以拿出来四百个名额对外招生,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这些名额应该怎么用,一个只卖3000美元其实太少了,我们完全可以卖的更多。”富兰克林兴致勃勃,他的梦想是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可以超越哈佛,全面超越,不管是学校规模,还是毕业生水平,也同样包括经济实力。

    说到哈佛大学的经济实力,这一点应该是让李牧印象深刻,当初李牧研发无烟火药的第一选择其实是哈佛来着,只可惜哈佛大学看不上李牧的这点研发基金,所以李牧当时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麻省理工学院合作。

    李牧去哈佛的时候,哈佛的基金总量已经超过2300万美元,这个数字是很骇人的,标准石油作为美国第一家托拉斯企业,洛克菲勒都拿不出2300万美元的现金,富兰克林的理想,就是有一天,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的基金也能超过哈佛大学,这很难,但并不是无法做到,只是需要时间。

    哈佛大学的钱也不是一天攒起来的,哈佛大学成立于1636年,整整攒了两百多年,才攒了2300万美元,这些钱很多都是哈佛大学的校友捐赠的,富兰克林也希望十年二十年之后,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也可以组织校友会,那些出色校友的捐款,才是大学最大的进项。

    “我不管你怎么搞,我只有一个要求,教学质量,学校的规模上来了,学生的人数增加了,教学质量还是要保持,我们要为学生提供一贯的优越服务,这样才能经久不衰。”李牧知道后世大学扩招之后的情况,在自己的学校内,李牧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其实大学扩招很难说是对是错,一方面扩招之后,确实是很多人有了上大学的机会,提高了整体国民文化水平,大学也增加了收入,看上去好处多多,但是实际上问题也不少,最大的问题是很多学校根本没有做好扩招的准备,学生多了,管理水平却上不来,结果很多学生进了大学就开始放羊,完全起不到接受高等教育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