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畏惧司家,可面子上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话里话外句句都在暗讽司慎咄咄逼人。

    司慎微微偏了偏头,视线直接穿过谭文龙和谭夫人,落在床上的木乃伊身上,神色揶揄。

    不过看着被绷带裹满了全身的身影,他还是惊讶地挑了挑眉,突然明白为什么谭文龙看上去怪怪的了。

    “这么严重啊~”他的语调微微上扬,掩下了所有的惊讶,倒显得他就是故意来看她们笑话似的。

    谭夫人两只手扣得很紧,几乎不用想都知道,司慎估计是把安书墨认成是谭易林了,谁知道谭易林被关在医院里,全家现在上下围着的居然是一个大家都以为死在了贝壳山上的人。

    “阿慎,听冯姨一句劝,也当冯姨求你,不要做得太狠,易林我们会教训,以后你说一,易林绝对不敢说二,倒也不必真把我们逼死吧,你讨不了什么好处!”

    谭夫人赶在谭文龙之前,上前几步挡住司慎窥探的视线,似是而非地说了一长串,像是肯定了床上的人就是谭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谭易林一般。

    她是谭家夫人,于情于理为谭家继承人说话也是应该的,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司慎被她挡住,被迫收回目光,眼神在两人之前逡巡,查探。

    “怎么,谭易林要死了?”他说话简直句句带刺,不仅没有给谭文龙面子,反而像是生怕气不死他似的,一句比一句更气人。

    “你——”谭文龙一口气上涌,险些直接和司慎翻脸。

    “文龙!”谭夫人及时将他遏住,面色铁青,尽可能平缓语调道:“文龙,本来就是易林错了,阿慎也报复回来了,想必也不会为难咱们了。”

    她看上去像是扶着谭文龙,实则手指紧紧将他掐住,确定谭文龙不会失控,才转头看向司慎,皮笑肉不笑,面子功夫做足了才道:“对吧,阿慎。”

    几大世家面上相互扶持多年,内里早就不和,口头上亲热,心里指不定怎么谩骂。

    “是,对,”司慎呵呵一笑,迈着步子在房间里走动,“我怎么可能为难叔叔婶婶!”

    难得的是,他居然真的给谭夫人面子,松了口。

    司慎一开始站在门口还不觉得有什么,走进门才发现,这房间小得可怜,压根不像是少爷小姐的房间,倒像是临时倒腾出来的客房。

    司慎后面窸窸窣窣跟了十几个人,从他踏进房间的那一刻,那些人就鱼涌而进。

    前排几个不断消毒,消毒剂空气清醒剂轮番上阵,后面两个人擦拭桌子板凳,房间里原本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迅速消失不见。

    他带来的保镖几乎把整个房间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司家的人像是没看见谭家夫妇似的,消毒水清新剂毫不避讳地朝着他们身上喷洒。

    “干什么干什么?”谭文龙抓狂地挣开谭夫人的桎梏,朝着空气挥舞了好几下:“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轮得到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毛头小子来撒野?”

    空气突然安静,谭文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于情于理自己作为一个长辈冲着晚辈说出这种话,都是丢了份的。

    但被司慎死死压着,他心里即便真的后悔了也只会越来越生气,内里再心虚都没有表露半分,反而一副鄙夷的样子恶狠狠地打量司慎。

    生怕这句话伤不了他。

    司家人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意着司慎,下人们擦拭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一般。

    看他不发一言,没人猜得出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大家都莫名畏惧,众所周知,司家少爷最是记仇,得罪了他,卸手卸脚实在是最轻的惩罚。

    只见他自顾自坐在房间里仅有的一个木椅上,身子微微后靠,看上去漫不尽心,十指指节分明,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地桌面。

    声音忽轻忽重,思绪似乎已经飘远。

    “阿慎~”谭夫人组织着语言,想给他道歉。

    足足十三下,他在桌面上敲击了十三下,然后才缓慢开口:“不能撒野的地方,如今也来撒野了。”

    “只要我愿意,未来还可以撒野无数次。”

    听他的语气,满满的不屑一顾。

    “你……”谭文龙被激怒,还想说点什么话戳他的心窝肺管子,司慎忽然抬眸盯着他,眼神凉薄,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光是眼神,就让人感觉到了无比的嫌恶。

    “上次说这句话的人,是你儿子,怎么,是嫌谭家的残疾人不够,还要多断一条腿?”

    “你这个——”谭文龙下意识开口骂道,同样,话还没说出口,再次被司慎打断。

    “出去。”司慎说道。

    从他这句话说出口之时,里里外外的司家人开始清人,从谭家管家到谭氏夫妇。

    看着伫立在自己面前的两个黑衣保镖,谭文龙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理说不清,明明他也不是讲理的人,偏偏遇到了比他更不讲理的司慎。

    他现在已经不想和他争辩这是谁家,谁是主人的问题了。

    他就担心安书墨被他发现。

    带着浓浓的担心,谭文龙和谭夫人到底还是被人请了出去,整个房间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再次恢复寂静。

    门外谭文龙的声音还隐约可以听见,他说——只有司家这种变态家庭才能教养出这种孩子,变态,恶心!

    听着这些话,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嘴角不断上扬,直到笑得脸颊生疼。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再次弥漫出来,司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这桌面,身子漫不尽心地调整了一个角度,看向床铺的方向。

    眼神除了冷然,更多的是不耐烦。

    整整十分钟,他没有说一句话。

    十分钟之后,像是磨光了他所有的耐心,司慎面无表情,清冷出声:“你想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