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止不愿意继续想。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掩去自己眼睛里的愧疚和痛苦。挣扎着想让自己入睡,可越是努力,意识就越清晰。

    他脑海中画面转换,依稀浮现出巷子外,男人递给芍樱的那张名片。

    雨下得很大,淅淅沥沥模糊了整片天地。

    视线应该被雨水朦胧,听觉应该被雨声充斥。

    可晏棠止给芍樱撑着伞,站在那儿,清晰看清楚屋檐下的男人。

    时隔八年,他声音依旧那么熟悉,斯斯文文还带了点温柔。

    ——传入晏棠止耳中,却十分残忍,又撕破那段血淋淋的过往。

    “你认识他吗?”耳边又响起芍樱的问话。

    “……不认识。”

    晏棠止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说着轻易就能戳穿的谎言。

    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八年前,就是那个男人,亲手把他送进孤儿院里!

    当时,晏棠止父母刚遇难没多久,偌大的家业失去主心骨。

    那个男人是父亲的律师,名叫严铮,据说人如其名的严谨刚正。

    记忆中,父亲不止一次夸过他,赞赏他可靠、优秀、业务能力强。还希望晏棠止接管家业之后,能继续跟严铮合作。

    结果,父亲过世之后,亲戚们纷纷过来抢夺财产。他身为父亲的专用律师,应该最了解晏家财产和股权的纷争。

    但在那场宛如浩劫的混乱中,严铮却始终保持沉默,没有为自己争取什么,眼睁睁看着属于他的东西被瓜分殆尽。

    只是在闹剧结束之后,严铮偷偷把晏棠止带出晏家,送进溪远镇孤儿院。

    当严铮找到晏棠止时,见识过人性丑恶的晏棠止,心底早就已经麻木了。

    他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指责严铮不作为,也没有内心怨恨愤怒。

    怨恨和愤怒积累太多,更加证明自己的弱小无力。

    晏棠止平静地接受一切,甚至没有问严铮要送他去哪儿。

    自己的世界早就崩塌了,无论身处何处,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直到——

    他蜷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被光明笼罩。

    自己抬头,看到那张绝艳的脸,周围的阴霾渐渐散去。

    如果人生可以被划分的话,晏棠止觉得,芍樱肯定是自己生命中最清晰的分割线。

    从遇到她开始,那些痛苦的过往,晏家发生的事,全都和自己无关了。

    现在,自己生活的很好,也有了目标和追求,许多仇恨和执念被深深压在心底。

    所以,严铮为什么突然出现?

    他为什么要给芍樱名片?

    他打算做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困扰着晏棠止。

    他曲起身体,抱着怀里的棉被,不愿意追究。

    无论严铮有什么理由,基于什么目的,晏棠止都懒得理会。

    但愿他不要影响自己的生活,少年这么祈祷着。

    他真的很想守护现在的平静,拼了命的想。

    还想要步子迈得大一点,再大一点,尽快变得成熟。

    然后,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大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早上也没停。

    芍樱被淅淅沥沥雨声吵起来,醒得格外早。

    她随意穿了件宽松的睡衣,推开卧室门,空气中弥漫着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晏棠止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啊…”芍樱揉揉肚子,突然想起昨夜答应晏棠止的事,“我忘记给你买夜宵了。”

    “没关系。”晏棠止递给她一把勺子,“昨天雨那么大,夜宵不会出摊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吃夜宵。”

    两个人非常默契,集体翻过了那页,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芍樱昨天吐得昏天黑地,回来之后什么都没吃,早就饿了。

    她坐在饭桌旁,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粥,终于感觉胃舒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