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转眼时已入冬,外面的湖都结冰了,处处银装素裹,这一日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片片白雪坠落湖面,如梦似幻。

    萧尘穿着沈婧给他制的貂裘大衣,坐在窗台边,望着漫天飞舞的白雪,脑海里,忽然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世间草木之花多五出,独雪花六出,所以雪花还有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未央花……

    “未央……”

    看着满天飘舞的白雪,蓦然间,他只感到心中像是被剑用力刺了一下,连那片片白雪,也仿佛化作了一片片锋利的刀刃。

    已经一年了,他仍旧没有任何关于未央的消息,这些月来,沈婧也曾出去打听过,可是任何地方,都没有关于她的哪怕一点点消息。

    深吸一口气,萧尘起身往屋外走了去,片片白雪吹在他的脸上,冰冷似刃。

    从前的他,总是想象着有朝一日御剑天地,想象着有朝一日堪破那无上之境,凌云万里,欲与天公试比高。

    如今这半年,他成了一个普通人,每天过着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砍柴挑水做饭打猎,少了那些世间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三尺剑锋,也换做了篱下一壶酒。

    外面已是大雪盈尺,茫茫白雪,何时方休?

    到下午时,雪总算小了一些,萧尘这些天都没有见到沈婧,心想自从入冬以后,她似乎总是神出鬼没,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这些天她又去了哪?

    想到她还有个厉害的大仇家,萧尘不禁又有些担心起来,拿了一把素纸伞,冒着雪往院子外面去了,这半年来他对蝴蝶谷的地形已是极为熟悉,只唯独没有去过后山悬崖下的幽谷,沈婧吩咐过他,让他不要去那边。

    那边地势险峻,他如今已无半分修为,自然再也不可能如以往那般千川百岳如履平地。

    到了后山悬崖,只见幽谷里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许多树上还挂着一串串亮晶晶的冰条儿,此地的寒气,竟是比蝴蝶谷其他地方冷了无数。

    一阵寒风吹上悬崖,他即便穿着貂裘大衣,也不禁打了个冷颤,同是严严寒冬,同是茫茫冰雪,为何此地竟是比其他地方冷了这么多?

    此地寒气隐隐有些异常,他虽已无任何修为,但仍如从前那般,遇事总想去探个究竟,此时便全然忘了沈婧的话,寻了一条悬崖小径,小心翼翼往那幽谷下面去了。

    到了下边的幽谷,他更是感到寒冷彻骨了,连眉梢和头发上也渐渐凝起了一层薄薄冰屑,此地的寒冷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竟是比那昆仑山更要天寒地冻,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被冻成冰雕一般,怪不得蝴蝶谷夏季时那般阴凉,原来这后边竟有如此一处极寒之地。

    走了大约里许,他已是冻得手脚僵硬,幸亏出门前他没忘带一壶烈酒在身上,此时便以烈酒暖身,否则焉能抵挡如此寒冷冰雪。

    又走了一会儿,透过满天风雪,他隐隐约约看见远处雪地里坐着一道人影,那人仙肌如雪,衣裳竟放在一旁,满天的风雪旋绕在她身边,寒气竟是无法侵入她体内,时而又见她双臂缓缓拂动,一缕缕紫香飘出,似是一门诡异的玄功。

    萧尘不禁一愣,那人不是沈婧姐吗?怪不得自入冬以来,便总是不见她的人影,原来她竟在此处修炼,可是她此刻在修炼什么功法?为何一点也不像高深的医术,那缕缕紫香,反而看上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谁?”

    这一刹那,沈婧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双眉一凝:“萧尘?是你么?”

    被她发现,萧尘微微一惊,颇是尴尬,连忙将头偏开:“抱歉,沈婧姐,我不知你在此处修炼……”

    “转过身去!”

    “是,是……”

    他立刻转过了身去,沈婧手一伸,将衣裳穿回身上,慢慢走了过去:“萧尘,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不是让你不要来这边山谷吗?你还敢来偷看我练功?”

    萧尘转回身来,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又见她衣裳单薄,此地寒气如此之重,难道她一点也不怕冷吗?

    沈婧见他还看着自己发呆,双眉一蹙:“好看吗?”

    “我……”

    萧尘嗫嚅半天,终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沈婧姐,你方才所修炼的是什么?为何我看上去有些奇怪?”

    沈婧道:“我所修炼之法,与你们的修炼之法略有不同,你不必多问,总之无害。”

    听她这么一说,萧尘才稍稍放下心来,沈婧走上前,按住他的手腕,凝神探察片刻,问道:“还是无法恢复功力吗?”

    萧尘深吸口气,摇了摇头,这半年来,他无数次尝试过恢复功力,但每每都失败了,哪怕是从最基本的修炼法诀做起,他元婴已毁,再也无法感受到这天地间的任何一丝灵气。

    轻叹一声,他不愿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又想到当初在昆仑,未央那么怕冷,此地比昆仑更是寒冷了无数,为何沈婧姐看上去仿佛一点也不冷,问道:“沈婧姐,你不冷吗?”

    沈婧摇了摇头,道:“我带你上去吧。”说罢,将他手臂一挽,双足轻轻一点,便飞上了那地势险峻的悬崖。

    回到蝶谷竹屋,沈婧一边替他施针祛除体内寒气,一边道:“入冬前我出去打听过,现在不知为何,似乎有许多人都在暗中找你。”

    萧尘双眉一凝:“何人找我?”

    沈婧道:“好像是藏锋谷那些门派,应该还有天门暗中潜藏的人。”

    “他们……”

    萧尘仔细凝思,一年前,那些人已经猜测自己死了,现在为何又暗中派人找寻自己?这些人是想做什么?

    沈婧向他看了眼,道:“你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来的。”

    “恩……”

    萧尘微微点头,又问道:“对了,沈婧姐,你精通医术,我想向你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为何有的人很怕冷?”

    沈婧见他忽然如此奇怪一问,一边施针,一边道:“畏寒乃是正常,刚刚后山寒谷之下,若非你体质异于常人,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去那下边。”

    “不,不是。”

    萧尘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是说,有的人好像天生就很怕冷,比一般人更加怕冷,而且体内隐隐约约还有着一股寒气,这是怎么回事?”

    “寒气?”

    这时沈婧终于停了下来,凝思片刻,道:“有人天生体质异于常人,便如同你,比一般人更能抵御寒冷,因此也有人天生畏寒,这种情况,一般很少见。”

    “是这样么……”

    萧尘似懂非懂,心想未央她难道便是天生畏寒的体质吗?

    沈婧继续替他施针,一边又道:“不过我曾听师父说过,世间还有一种十分罕见的体质,名曰‘玄阴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