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央也停了下来,转身往后看去,却早已不见刚才那书生的影子,明月柳眉微蹙,想了想道:“宫主,要不我们回去看看,他刚才好像是往太湖去的,我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哎呀!糟了,他该不是要去跳湖吧?宫主,我们快去救人!”

    “好……”

    两人迅速往回去了,到了太湖边上,只见那里有座简易的书摊,旁边有两棵大柳树,稍微能遮荫避阳,而那书生,正面朝湖水,自顾自叹息:“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一边吟诗一边不住摇头叹息,明月见状,连忙伸手道:“喂!别跳!”

    这一声喊,倒是把那书生吓得差点跳下去,转过身,见又是刚才那两位神仙姐姐,一下惊慌失措,连忙道:“二位姐姐,方才是我无礼,冲撞了二位姐姐……”

    “哎哎哎,打住打住……”明月伸手打断了他,问道:“你刚才,可是想要跳湖自尽?”

    “跳湖?”

    书生愣了一下,随后又慢慢转过身去,叹道:“是啊,我还不如跳入这湖中,一了百了……”

    “哎哎哎!不行不行!”

    明月连忙道:“好家伙!刚才你撞了我和小姐,这要跳湖自尽的话,死了岂不是怨魂便缠在我和小姐身上了?”

    “怨魂……”

    那书生苦笑道:“是啊,我大概就像是怨魂缠绕着她不放吧……”

    花未央情知事情没这么简单,往前走了上去,说道:“这位公子,你不妨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敢,不敢……”

    书生见她称呼自己什么公子,连忙说道:“小生名叫彦卿,二位姐姐若不嫌弃,直接叫我彦卿就好了……”

    瞧他此时的样子,似乎还真把花未央和明月当做下凡的仙子了,明月道:“那好,彦卿,我问你,刚才那一路上,我听那些人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他们所言可是真?”

    彦卿苦笑道:“是啊……人人都知晓了,只有我自己,还在骗自己……她喜欢的,只是我书中的故事,而我喜欢的,却是她……这本就……唉,罢了,罢了。”

    第1804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中)

    听他在这里长吁短叹了大半天,尽说些有的没的,却没说出个重点,明月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得得得,你直接说,那唐家小姐是什么人,赵丞相的儿子又是什么人,你好好理一下。”

    “这,这……唉!”

    彦卿羞于启齿,只是不住摇头叹气:“这苏州城里,人人都只道我彦卿,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也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话罢了,是我不该,是我痴心妄想……”

    “嘿!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那你整天在这里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

    明月见不得他这垂头丧气的样子,正要继续说下去,花未央拉了拉她的手,往前走上一步,看着彦卿道:“如此……你便把事情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一下吧,我与妹妹也好听听看究竟怎么回事,才好替你出主意。”

    “唉……”

    彦卿长叹一声,望着满湖的水,这才徐徐说道:“事情要从去年年初说起,平日里,我喜在这太湖边上说书,讲些离奇古怪的故事,客人们听得高兴了,便赏两个茶钱,又或者从我这书摊上,买几幅字画……”

    “那一日,不知哪里来了几个无聊之人,说我这书中故事不通,尽给我挑些有的没的刺儿出来,又骂些难听的话,还砸了我这书摊……”

    “当时没有一个人出来替我说话,直到片刻后,人群外面来了一个叫做‘唐公子’的人,只有他站出来替我说话,训斥了那几个无聊生事之人……”

    “唐公子?”

    明月摸着下巴想了想,不知她自个儿想到了什么画面,指着彦卿道:“啊,你你你,原来你喜欢男人?”

    “这……唉!”彦卿只是摇头一叹,花未央向明月递了递眼色,示意让彦卿继续说下去,不要打断。

    彦卿继续道:“后来,每个月的月初,月中,月末,这三天,唐公子都会来我这书摊听书,而每每看见有人挑刺儿,唐公子都会站出来替我说话,有一次,他竟然还为了我,与人动手,唉……那人人高马大的,唐公子自是吃了亏……”

    “嗯……”

    听到此处,明月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唐公子,倒也是性情中人……你继续说,接下来又如何?”

    彦卿继续道:“后来一次,那是六月月末,便是去年的今日,那一日,我等了许久,故事都说完了,也不见唐公子来,天上忽然乌云密布,沉雷滚滚,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听客们都匆匆走了,可我怕唐公子来见不到人,便在雨中,等到傍晚之时……”

    “到了傍晚之时,唐公子并没有来,来的却是他的丫鬟小若,丫鬟与我说,他抱恙在身,最近些日恐是来不了了,可又想知道我书中后来的故事,我怕丫鬟记不住,便拿纸笔写了出来,一直到天黑之时,才将纸墨交给丫鬟,让她带回去。”

    “后来的三个月,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唐公子,可是每个月里面有三天,丫鬟都会来,我也如往日一样,提前将故事写在纸上,让她带回去……”

    “那一日,我便忍不住问她,唐公子究竟患了什么病,为何都三个月了还迟迟不见好?丫鬟却始终不说,拿了纸墨便走,可我心中实是担忧,遂那天傍晚,便一路悄悄跟在后面……”

    “我一路跟上去,竟见丫鬟进了唐太傅的府邸,当时便是一惊,心想唐公子,竟是唐太傅之子?可转眼一想似乎又有些不对,唐太傅晚年得女,只有一个女儿,哪来的公子?”

    “我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脑子一热,竟悄悄从府邸后面的山上爬了进去,却正好看见,那小阁楼里,她竟是,竟是……而在她身旁,堆了一叠厚厚的纸墨,那些都是这三个月来,我写给唐公子的故事,原来她便是唐公子。”

    “有意思,有意思……”

    听到此处,明月忍不住笑了笑,又道:“这唐公子,便是唐太傅的千金,那后来呢?你们可曾再见过面?”

    “唉……”

    彦卿只是不住摇头叹气,说道:“后来我才知晓,当时唐太傅在朝中失意,欲攀附赵丞相,便欲将雪芷许配给丞相之子赵轩,可那赵轩是什么人?整日里欺压百姓,还四处寻欢作乐,整个京都,谁人不知他秉性如何?要是雪芷嫁给了他,那岂不是……唉!”

    彦卿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唐太傅将女儿当做了筹码,从那以后,便不许雪芷外出,而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将故事写在纸上,再由小若带回去,每每读我书中故事,与她稍解心中烦郁之情……”

    听到此处,明月摇头冷笑:“还真是人间疾苦啊……那后来呢?你们真就再也一次没见过了?”

    “没有……”

    彦卿摇头苦叹,又道:“太傅和丞相将婚期定在了下个月,而上个月,她生辰前些日,小若来我书摊上,带了一封信,信里面她说,她想要一束东城外,相思崖上的相思花……”

    “相思花?”

    花未央神色一凝,沉吟道:“我在凡世里怎从未听说过什么相思花?只听说过相思子,可那相思子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