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云来说,他练成蝉翼刀后就有了刀意,但那时的刀意只是嫩芽,而如今终于有了幼苗的样子。

    蝉翼如纱、如雾、如诗、如梦!

    蝉翼为刀,刀锋所过,如丝、如线、如痕、如隐。

    这便是蝉翼刀。

    唯有如此刀法,才能配得上他这个人。唯有季寥如此人,才配死在这刀法上。

    季寥的耳朵又动了,冷冽的杀气正逼过来,刀声微弱,并且掩映在江潮声里,换做任何一个人的耳朵,只怕都很难听到刀声。

    至于见,更是难以见到。

    顾葳蕤只看到了陆云手动,并不见刀。她不知道蝉翼刀本就是透明的,那是一种很薄很坚韧的材质打造的。

    但这种刀毕竟不是气,在高速下,更不可能不发出一丝声音,哪怕是陆云巧妙的利用了潮水声来掩盖,依旧让季寥“听”到。

    陆云已经离季寥不到一尺,但胸口却无声无息的被拍来一掌。季寥的一掌,便是陆云身上披着铁甲都挨不起。

    他身子出现一个奇异至极的扭曲,手里的无形透明之刀,以一个决计想象不到的角度往前削去。

    季寥像是优美的舞者,足尖点起,轻轻一个回旋,竟巧妙的避开陆云的蝉翼刀。

    陆云没有沮丧,手中的依旧不停变幻,而且刀声再不掩盖在潮声里,变得越来越响,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可季寥的身法实是精妙绝伦的很,他的手始终未松开顾葳蕤的手,或是拉着顾葳蕤翩然起舞,或是一人独舞,上下翻飞,左右横移,总能避开险峻的刀招。

    但是陆云的刀,就像是在编织蛛网,不断压缩季寥闪避的空间,可供季寥腾挪的选择越来越少。

    顾葳蕤身在其中,更是能感受到。

    突然她手心传来季寥手心的热气,蓦然间整个人由此生出一股气力,高高跃起。然后季寥身形凝定,手做剑指,刺向陆云。

    一股极阴寒的劲力爆发出来,薄薄的冰霜覆盖在本来透明的蝉翼刀上,在温煦的阳光下闪烁七彩。

    可是陆云的手掌却变得通红,像是被烫熟了一样,还有许多小泡从虎口以及手背长出来。

    陆云立在原地不动,问道:“这招叫什么?”

    季寥轻轻接住从上空坠落下来的顾葳蕤,待小女郎雪臂勾上自己的脖子,季寥才缓缓道:“四季剑法的两大杀招之一——立冬有夏。”

    陆云道:“好名字,果然是冷中生热,立冬如有夏。”

    季寥十分平静,这一招是使体内真气阴阳对碰,产生出莫大的威能,并且冷中生热,奇诡无比,教人难以抵御。实际上四季山庄创立以来,他尚是第一个用出来的。因为此招乃是四季山庄第一代庄主凭空想象出来的,以他当时的功力,尚且没有季寥这般深厚,更无季寥这般强悍的精神力,可以强行催动这大违武学常理的招式。

    正是这种阴阳交击,才使剑招的威力如此强大,一举击败陆云的蝉翼刀。

    陆云又看了左功名一眼,充满冷意。

    左功名立时清楚陆云要做什么,他要埋伏的弓箭手放箭,哪怕自己背万箭穿心都在所不惜。

    陆云敏锐把握到季寥使出这招并不好受,此时放出乱箭,最有可能杀死对方,哪怕他也得送命。

    可他本就没几天能活了!

    左功名大喝道:“放箭。”

    季寥神色一凛,却不慌张。陆云只是以常理来判断季寥的状况并不好,但季寥是个怪胎,他可以利用草木精气来恢复精力。而且季寥对草木的感知再度放开,突然发现之前藏在花丛里的弓箭手都被迷倒了,如此一来,他更无危险,不必多费手脚。

    第53章 秋鸿有信

    很快左功名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对着花丛劈了一掌,花枝伏倒,露出一个弓箭手,却是昏迷了。

    陆云寒着面道:“季兄何时做下的手脚。”

    季寥对顾葳蕤微笑道:“咱们走。”

    十数位杀手被季寥拍死,陆云又被季寥击败,埋伏四周的弓箭手又被不明原因迷倒,左功名是没面对季寥的勇气。

    陆云想要拦阻,可是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他刚才强行同季寥决斗,已经压榨了最后的生机潜能,现在连回光返照都不能了。

    染上冰霜的蝉翼刀栽落地上,陆云只瞧着季寥牵着顾葳蕤的手离开的方向面如白纸,突然间他脸上又生出一分激动的红晕,随后呼吸心跳停止。

    陆云又看到慕青了,她绝美的容颜上正展露一丝颠倒众生的笑容,仿佛是对着他。

    鹅黄衣衫的女子心宿二无声无息的回到慕青身边,她正对着季寥轻轻一笑,等到心宿二到来便收住了,树枝似被一阵悠扬的风吹动,两位动人的女子亦随之无影无踪。

    季寥如有所应,“看”向那株大树,顾葳蕤顺目看过去,奇怪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季寥道:“可能有些累,咱们早点回去吧。”

    他仿佛听到了慕青小姐姐的笑声,但仔细一听,又什么都没有。

    季寥心里一笑,自己怎么会想起她。他深知慕青的喜怒无常,说杀人就杀人,今后再也瞧不见她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顾葳蕤道:“也是,咱们快点回去。”

    季寥道:“那蝉翼刀的刀意真的厉害,竟颇有佛家禅意的味道,如梦如诗,无痕有隐,我回去后看能不能从里面整理出一门刀法传给你。”

    顾葳蕤笑颜如花,说道:“好啊。”

    年轻的男女仿佛在此刻抛却了人间的忧愁,一路上欢笑无忌。

    过了半月,江左人都知道陆家百年来最出众的子弟陆云离开人世,陆云出殡的水陆法会足足做了七天七夜,耗费纹银简直海了去,那是江左十年最风光的大葬,但依旧让时人觉得可惜,陆云还不到三十,便已经冠盖江左,如此少年风流人物,谁知道他将来会建立何等功勋,却在如今离世,实是令人扼腕。

    不过明眼人都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陆家出殡,江左稍有声望的家族都到场了,唯独没有一个顾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