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响起悠扬清旷的钟声,来提醒僧人和香客暮色已经降临。

    似乎一切都很平常,随着夜幕逐渐拉开,相国寺回到近乎原始般的安宁平静。种植在寺院内的菩提树,被清风拂动,树影婆娑。

    耳畔的风声,似有似无的佛经诵念,使人足以忘却任何尘世的烦扰。

    但季寥非但没有从宁静的禅意里获得心灵的解脱,反而越发焦躁。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最近一次正是发生在狂沙城。

    肩膀上的猫儿呼呼大睡,它仿佛才是真正超脱一切的存在。渴了就喝,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为外物所扰,活在尘世里,远比任何一人都要逍遥自在。

    季寥却是沉沦在尘世中的苦难众生,他现在的感觉极其不好,过去面对任何情况都能积极面对的心境似乎出现缝隙,他仿佛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心志强大。

    再度到了之前进入寺庙的那处大雄宝殿,现在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唯有宝相庄严的佛像睁着双眸,带着看破一切的韵味,怜悯这苦难红尘的众生。

    季寥对上佛眸,那丝焦躁由此越演越烈。

    好似一切不妙的感觉,都是从他之前看到佛像那一刻开始的。直到此时,再度对上佛像的眼眸,焦躁终于像是开闸的洪水,要彻底淹没他的理智。

    天魔气无声运转,自眉心祖窍灌入季寥深邃的眼眶里。他一对眼珠子从略带黄色,彻底转变为暗夜的漆黑。

    焦躁并未因为这种变化有丝毫减弱,但季寥的心灵却因此没有被那焦躁所化的洪水彻底冲垮。

    如同在惊涛骇浪里抓到一块木板,有了暂时喘息的机会。

    季寥终于可以开始思考目前经历的一切。

    他仔细观察佛像,突然间佛像嘴角勾着,露出诡异的笑容。此时他不知道的是,寺庙大门牌匾上的“相国寺”三个字已然无声无息的转变为三个血淋淋的大字。

    血水从牌匾上滴落。

    季寥没有看到这一幕,却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响声。

    响声比和尚敲木鱼的声音更动听,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那好似母亲对婴儿的呢喃。

    季寥走出大雄宝殿,见到一位过路的僧人。

    他凑到僧人身边,以尽量平静的语气,道:“大师,请留步。”

    适才的诡异,让他心生不妙的感觉,因此见到一个活人后,季寥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僧人转过头,让季寥暗自悚然。

    面前的僧人身上的皮肉全都被削干净,只是一副森然的白骨架子。

    他似乎一无所觉,问道:“施主,你有什么事?”

    不同于狂沙城镜魔的镜域里的行人那般木讷,这个僧人好似正常的活人,语气生动。

    季寥沉声道:“大师,你的血肉呢?”

    僧人听见后,垂下头。他似乎一开始没有注意自己身上的情况,等到听了季寥的话后,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副骨头架子。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好似被千刀万剐了一般。

    奇怪的是,他如此凄厉的呐喊,竟没有引来寺庙内其他的僧人过来查看。

    白骨架子的僧人痛的满地打滚,仿佛他是之前经受的千刀万剐的酷刑,但此刻疼痛的感觉才出现。

    如果季寥不提醒他,也许他一直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血肉已经被刮掉。

    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才会让人被千刀万剐还毫不自知。

    季寥微微沉思,亦或者他现在经历的是一场噩梦?

    答案不得而知,唯有猫儿的熟睡的呼吸声,仿佛在为季寥证明他经历的是真实,而非虚假。

    夜不知不觉,带走天空里最后一丝晚霞。

    静夜默然,繁星如水,无有蝉唱虫鸣,只有诡异的风声,以及婆娑的树影。

    季寥开始探索相国寺的其他地方,亮起灯火的地方很少很少。

    偌大的寺庙,可能在经历千百年来最孤寂的夜晚。

    此刻还能给寺庙带来生机的,除却婆娑的菩提树,以及其余的花木之外,便只有一人一猫了。

    再度关上房门,这是季寥打开的第三间有灯火的房间,仍旧空空如也。

    他中间回到过大雄宝殿外面的庭院,那个骷髅僧人仍在不停惨叫,只是声音渐渐低下来,好似将要不久人世。

    第23章 灭度

    季寥仍在不断查寻寺院变得如此诡异恐怖的原因,并祈祷季笙千万不要有事。

    而在寺院外的黑暗中,正有两人在对话。

    “师父姐姐,相国寺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黑暗中脆生生的少女声响起,正是季笙。

    另一个声回应道,“里面有菩提多罗的灭度法意。”她的声音竟比季笙的声音还要娇甜。实际上她早不知活了多少年,可声音依旧宛如少女。

    任谁都不知道,名震修行界的清雨仙子,此刻正在一座凡间的寺庙外。

    黑暗淹没了她和少女的身形,而她们所处的地方明明跟寺院很近,却仿佛是分别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寺院是有灯火、星辉,却格外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