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本源意志适时侵袭他有些薄弱的道心,让季寥生出世事一场大梦之感。他不是之前那几世的季寥,如今还有天大的麻烦在身上。

    季寥在山洞外发着呆,一连过去几天。

    青火想安慰他,但季寥回应很迟钝。

    青火并不清楚,季寥如今正如一粒黄豆,这个世界的本源意志却如大石磨,正在缓缓转动,要将季寥的意志磨灭。

    “我族中有事,得先走了,无生,你好好照看季寥,我事情了结后,便会回来。”青火对无生郑重嘱托。

    无生应下。

    青火依依不舍离开。

    无生本就是话少的人,他在青火走后,每天只是勤勉的练剑。

    秋去冬来,山上下起大雪。季寥很久没有离开他呆坐的岩石,身上覆盖厚雪。无生倒是不在意,他知道季寥寒暑不侵。

    青山白头,大地亦是银装裹素。

    季寥其实能清晰感知外界一切,可他就像凡人梦魇,抬不起自己的手脚来。

    他的思维能存在,但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法力。

    季寥身上却有淡淡的精神力量勃发,侵袭山林,旷野。

    他跟草木与生俱来的亲和性,在这一世仍旧没有丢失。季寥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干脆将精神附着在草木上。

    草木不能走,不能爬,生在何处,便死在何处。

    季寥很久以前便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一开始又有些不太习惯。习惯正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力量,往往在不知不觉间,让一个人处于某种模式,心安理得。

    习惯了自由自在,拘束在一个地方便会很难受。

    但过了一段时间,季寥却又习惯了不能移动的感觉。

    何况他的精神可以通过一株株草,一棵棵树,延伸到更遥远的地方,只是很难对外界有所干涉。

    不知何时,他的精神附着草木,抵达了那个野人村落。

    这里本该是一处比较大的部落,里面的人该个个强壮,安心信奉神灵,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快活日子。

    可现如今这里的人,都面黄肌瘦,他们的体质都不太好,往年还能靠采集山林的果实,围捕野兽,勉强活命,现在大雪封山,哪有觅食的机会。

    村落的存粮支撑不到来年的春天,或许不久后,他们都得吃同族的尸体活命。

    生存和延续血脉,正是世间每一个生灵,天然的本能。

    季寥见到后,心生怜悯。

    如果他还能自如行动,救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但现在好似无能为力。

    季寥又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株幼苗,他认得那幼苗,叫做穰木。

    吃了可以增强人的体质,还可以饱腹。

    季寥心下有了主意,他驱使周遭的草木,将生机流动向那棵穰木的幼苗。因为冬天的阳光很少,气候很冷。

    所以生长穰木,要耗费许多生机。

    但季寥仍是勉力尝试着,他现在不能帮到自己,可能够帮到这些可怜的村民,似乎也是不错的。

    他不是圣人,但也不是坏人。

    做好事,有时候不是为了得到回报,亦会收获快乐。

    穰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引起了一个小孩子的注意。

    很快引来了更多的人,愚昧且淳朴的村民,认为这是神迹。

    穰木只够一人合抱,但已经开花结果。

    “你们可以吃它的树枝树皮树叶,度过冬天,但要留下种子。”空气里有淡漠高远的声音,好似在九天云外,又仿佛就在村民的耳边。

    他们相信这是神灵的指示。

    不幸会产生绝望,但如果有奇迹出现,绝望便会变为信仰。

    神灵能创造奇迹,受苦受难的村民深信不疑。

    何况吃了穰木后,他们开始变得强壮,亦解决了温饱。

    第40章 一棒

    村民在寒冷冬天没有被饿死、冻死,生命得以延续。他们深信是神灵拯救了他们,无形无质的纯粹信仰之力从他们微薄的身躯发散。

    季寥的精神自然而然将信仰之力汲取,因为这些信仰之力本就是为他而出现的。信仰之力正是神道修行的根本,这种力量既驳杂,又纯粹。

    驳杂源于,这种力量来自于不同的个体,纯粹在于,它们因为纯粹的念头而生。

    “就像是不同形状的水晶。”季寥心里泛起这个念头。

    “季寥。”无生的声音出现在季寥的耳畔。

    季寥缓缓睁开眼,卷长的睫毛上的雪粉簌簌落下,偶有残留,亦自行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