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正是那烂陀寺的妙色禅师。

    上次季寥见他,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妙色道:“施主认识我?”

    季寥微笑道:“不认识妙色师傅的人,怕是很少。”

    妙色哈哈大笑,说道:“今日识我者,未必真识我,不过……”

    说到最后,妙色话锋一转,道:“施主却非一般人。”

    季寥笑了笑,问道:“妙色师傅欲往何处去?”

    妙色道:“听说前面东阳城发生了瘟疫,我打算前去医治那些染了瘟疫的人。”

    季寥道:“我随你一起去吧。”

    妙色道:“施主应该是修行人吧。”

    季寥道:“是的。”

    妙色道:“那正好不过,感染瘟疫的百姓不少,正需要施主这样的修行人出手,才能救治更多的人。”

    季寥道:“妙色师傅你好似没修为在身了。”

    妙色道:“只是丢掉了法力,过些年便能修回来。”

    季寥问道:“妙色师傅你没有法力,心里是否平安喜乐?”

    妙色道:“略有遗憾,从前我法力不浅,但没用到实处,自以为能胜人一招半式便沾沾自喜,可是那法力若用来做善事,不知道能救助多少人。现在我只能身体力行,日行一善都有些勉强。”

    季寥道:“人终归要死,妙色师傅认为做善事有什么意义?”

    妙色道:“这还真没想过,施主一说,我倒是能形容一下,大概就是助人为乐的意思,自己做了好事,心里也会愉快。”

    季寥道:“此所谓人性之善吧,那有的人作恶也很愉快,又当如何?”

    妙色道:“他作恶愉快对自己却是善,只是对别人为恶,既生恶因,便当有恶果。”

    季寥道:“我明白了,所以做好事自己愉快,别人也愉快,对么。”

    妙色微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

    季寥道:“我先带你去东阳城吧。”

    “多谢。”妙色合十道。

    季寥抓着妙色,腾云驾雾,片刻间就到了东阳城,城里果然有许多人得了瘟疫。

    季寥道:“妙色师傅你去救人,我也去救人,咱们各干各的。”

    妙色道:“好。”

    他身体力行,对一个个染上瘟疫的人诊脉,施针,然后开药方。

    而季寥直接烧了一锅水,说道:“喝了水,病就会好。”

    一开始没人信,但有人大着胆子试了试,果然喝了就立刻见效。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去喝水。

    那些人被救了之后,便以为季寥是神灵,因此有许多香火之力冲向季寥。

    季寥早已看不上这些香火力,但还是尽数收下。

    另一边妙色已经没了病人。

    他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季寥,心想这个修行者会不会借此机会,施展神通,求取更多的香火之力。

    但是季寥没有做。

    而是找到他,离开了东阳城。

    青烟隐隐,湖泊平静。

    一片红叶飞落,季寥摘了一枚到手上。

    他画了一张符,递给妙色。

    “妙色师傅法力未恢复,便暂时带着这枚红叶吧,今后若有什么妖魔鬼怪为难你,红叶自会收拾它们。”季寥道。

    妙色收起红叶,说道:“多谢施主,不过你为什么对贫僧这么好,莫非咱们从前认识。”

    季寥道:“是的。”

    妙色道:“那施主到底是谁,有什么来历呢?”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早已非常身。”

    季寥没有回答,只是留下一首道歌。

    妙色体会道歌中那种人生不定,历尽艰难的意韵,不由一怔。

    他念及平生旧识,却是没有人符合这种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