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这才是正常。四贝勒默默告诉自己,甚至想着,他汗阿玛听太子二哥说完的那一刻,是不是有想起曾经的当年,和太子二哥这个岁数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

    是不是,在得知女子之间的争斗的那一刻,就感觉头顶上的天空塌了一半儿?

    赫舍里皇后、钮钴禄皇后、佟佳皇后……还有其他的,那么多的女子……是不是也有和良妃娘娘一样,只希望嫁在民间,一夫一妻一猫一狗几个孩子,即使贫穷,即使平凡……

    四贝勒晃晃脑袋,不去想,不再想。

    第二天,天刚破晓,四九城里头鸡鸣声阵阵,早起进城的排队,早起卖早点的打拳的,各自忙乎。

    西郊的另外一个福庄里的一个房间,靠窗一边的土墙里的一条缝隙,一只手颤抖着,掏出来半块葫芦玉佩。

    太子殿下哆嗦着手,热泪滚滚。直接对福庄里的人开始审问,于辰时四刻,顾不得自己双眼全是红血丝,衣衫凌乱,马鞭抽打马屁股风一般地回来皇宫。

    此时的宫里,皇上正在乾清门进行小朝会,一身宝蓝色的长袍马褂常服穿在身上,还是能看出来——没有一点儿精神。

    昨儿夜里饱睡一觉,反而把积攒的疲惫都给睡出来了,皇上那真是强打精神听着大臣呱呱呱……

    而此刻的乾清宫里,“早”起的弘星,迷迷糊糊地洗漱穿衣用早膳,听到那小鸭子鎏金挂钟开始“铛铛”敲九下,可他玛法还没回来,着急。

    一身同样宝蓝色的马褂袍服精神抖擞,小胖手一把抓住梁九功的大手,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撒娇:“梁总管,弘星要看望远镜。”

    梁九功挤出来满脸菊花,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小殿下,皇上上朝之前有嘱咐,小殿下要看望远镜就看。”

    小殿下要看望远镜就看?弘星高兴地欢呼:“玛法最好。谢谢梁总管。”

    “不谢。不谢。老奴给小殿下去吩咐人抬来。”

    “好。”

    梁九功麻利地吩咐两个小太监,从乾清宫的小库房里抬出来一个大箱子,在西偏殿里小心翼翼地打开。

    弘星迫不及待地趴到上面去看,这里摸摸,那里戳戳,一会儿卸掉一个螺丝,一会儿卸掉一个盖子……好不欢喜的模样儿。

    梁九功等等人看得眼皮子直跳,可他们哪能能看得住?光顾着伺候他们的小殿下吃喝玩乐,全副身心都放在小殿下拆卸的时候不要伤到手方面了……

    就见小小的胖娃娃坐在地毯上,眼瞅望远镜跟瞅一个宝藏一般,一个个小螺丝,一个个支架,一个个盖子……随着他小手的动作都摊在地毯上躺尸,弘星拆的那个叫不亦乐乎,宫人们看的那个叫“骄傲”。

    等到皇上下朝,极力克制自己打哈欠流眼泪的冲动,撑住礼仪回来乾清宫一看——

    第28章 万字更新吼

    这一天的上午,弘晋给太子殿下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有关于他和他大哥的故事。

    “我额涅经常说,我运气好,因为我投胎的时候,太子妃嫁了进来,管理毓庆宫公正严格,我才有机会出生……”

    “我的身体不好,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出去玩,甚至没有足够的精力读书……额涅就经常说,她说她只有我一个儿子,她一定会好好疼爱我,她将来就指望我给她养老。”

    “将来,我出宫开府,接她出去做老太太……”

    弘晋的脸上露出一种莫可名状的笑,看在太子的眼里,无比刺目。

    “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每次四弟和三妹他们来看我的时候,那是一种真正活着的滋味儿。每天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喝了汤汁子熬不住那份无力的痛苦不堪。”

    “三妹长大要进学,四弟也要开蒙学习,额涅说我不能打扰三妹和四弟学习,不能和他们多亲近……

    可是毓庆宫没有他们,连空气都寂寞。

    我的生活也越发寂寞。

    每次熬不住那份恨意的时候,就想出去走一走,哪怕只是在后园子里走一走,至少那里没有药味儿。

    走的次数多了,就经常遇到大哥,同样熬不住汤汁子的苦涩出去散步的大哥。

    大哥每次看到我就冷笑。我对大哥每次也是冷笑。

    他看不惯我和他一样的病弱无力,我因为他的母亲也恨他。

    他骂我有一个好母亲而不知道感恩。我骂他狼心狗肺和他母亲一样蛇鼠一窝。

    …………骂着骂着,我们两个就一起哭。

    两个病秧子,打架都没有力气。

    遇到换季的时候天气变化病情加重,哭也没有了力气哭。

    每次从死神那里熬出来一条命,得知自己又可以多活一年半年的时候,我都克制不住的恨。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恨,我不能怨,我不能做任何事,我的人生任务就是活着。

    大哥说,我有这样一个好的额涅,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大恩赐,我要感激,要珍惜。

    弘晋的脸上又露出那种莫可名状的笑。一字一句的,太子就感觉他的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被捅了一刀又一刀,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儿子,双手抱住脸,浑身颤抖。

    “甭管我额涅是因为不受宠,而无法有另外一个更健康的儿子,还是因为我额涅真善良真爱我,还是因为我额涅手段不如仇人只能隐忍……我都要感激。”

    “感激额涅,感激她没有嫌弃我,感激她没有要求我天天和她上演母慈子孝,母爱如天奈何儿子身体不好命苦如黄连……”

    “感激她没有拿着我的病情去请阿玛来看她,演出一幕幕那话本里民间家庭的子女孝顺家庭和乐……”

    弘晋恍若诉说其他人故事一般地诉说着,诉说这那些只为欺瞒他阿玛的那些虚假的谎言,将将八岁孩子的目光,好似暮年之人看透了一切,空洞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