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段炎问道。

    “有几天没见着了,不是非得当面说的微信里就给办了,上星期三还是四吧,我正好有事过去,顺便给他带了一盒炖排骨,那孩子自己也不起火,三顿饭都靠外卖活着,对身体伤害挺大的。”

    “那次见面您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吗?”庄海陆道。

    “没啥不对劲的,再说我哪看的出来呀,就是吧我看着阿谷他身体好像不太好,眼见着瘦了不少,小脸儿煞白的,我还问他是不是病了呀,他那孩子自来啥都不说,就告诉我没事,我也没就多再多问。”

    “你们在哪见的?”

    “他屋里呀,说起来那回我去吧我发现他屋里有股医院的味。”张冬玲皱起两道黑黑的眉,额头的皮肤拧成了结。

    “行,谢谢您这么配合,您那个仓库最近先不要存货了,有取货的您提前跟我们说,我们过去盯着点儿,有什么新情况您随时打我电话,我叫段炎。”

    “那行,那孩子跑哪去了呀,他还回去吗?这要是被逮着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立马定罪吧,得问清楚了吧。”张冬玲越说越忧心。

    “他如果联系您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段炎严肃道。

    “那必须那必须,”张冬玲叹气道:“真是给我添了大麻烦了。”

    张冬玲走了,段炎拿起桌上的手机,孟关婷已经把白乐谷的详细情况发过来了。段炎念道:“1990年生人,江西人,在北京上的大学,父亲因为生意失败自杀,大二辍学,半年后有了工作记录,一年后母亲出车祸去世,”段炎短暂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目前所在公司的月薪是——35?!靠,这么高!”

    “后悔自己入错行了吧。”庄海陆嬉皮笑脸道。

    “切,我又不喜欢当律师,给多少钱我也不干。”段炎做作地仰起脸不屑道。

    “你倒是想干呢,有那脑子吗你?”庄海陆不知不觉又开始挤兑段炎。

    “存款——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314万!都是他自己赚的!靠!不到十年挣这么多钱,我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段炎终于忍不住酸道。

    “你怎么知道?我可不这么觉得。”

    “白乐谷的老家在江西,他爸因为生意失败自杀,武天杰也是江西人,同样是做生意的,会不会是当年武天杰使的坏导致白乐谷父亲生意失败,白乐谷杀了武天杰给他爹报仇呢。”段炎分析道。

    “现在看来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毕竟白乐谷卡里这么多钱,他没理由因为钱杀人。”

    “切,穷人的眼界。”

    “说的就跟你不是一样。”

    “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我只是有些怀疑。”段炎道。

    “怀疑什么?”

    “第一,真的是武天杰害死白乐谷父亲的吗?这只是咱们的推测,还需要证实;第二,假设白乐谷的父亲就是被武天杰害死的,那白乐谷是什么时候得知的?他是一开始就知道还是最近才知道的?如果他是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突然决定要给他父亲报仇?第三,白乐谷是不是生病了?第四,就像陶昕说的,这团里的人恐怕目的都不单纯,这些人当中会不会也有某个人和武天杰有仇怨呢?我觉得我们不能太轻易下结论。”

    “和我想的一样,咱们得重点关注几个人……”庄海陆若有所思道。

    “是,上去看看吧。”

    两人上去挨个房间询问个遍,结果只有两个年轻女孩和黄有青夫妇呆在房间里,其他人统统不知所踪。

    段炎和庄海陆于是分工排查,导游没接电话,李大相倒是第一时间回复道:“警官同志,我没走,我是出来见北京这边的老板了,您找我有急事吗?要不我现在回去?”段炎只告诉他回到酒店后记得第一时间报备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刘继声称在房间里呆得太憋闷,出去随便逛逛,庄海陆问他在哪,他说在酒吧里喝酒。

    贾秦则是几分钟后看见未接电话,回说他和他老婆出去逛街了,段炎问他们在哪个商场,贾秦回得含混不清,似乎他自己也没搞清楚。

    最后庄海陆接到导游王刚的回电,说他马上就回来,刚刚出去见个熟人。

    16 自白

    让庄海陆和段炎没想到的是,先找到白乐谷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地下室承租人张冬玲。

    这天是2020年5月29日,这之前一天两人刚刚见过张冬玲,段炎记得张冬玲临走时他曾强调过,假如白乐谷和张冬玲联系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因此段炎第二天早晨迷迷糊糊间听见手机铃声响,见是张冬玲的电话号码,他的第一反应是白乐谷真的联系张冬玲了?段炎立刻接起电话冲进厕所,电话那头传来张冬玲急促的呼吸声,段炎喂了一声,张冬玲这才回神,随后声音颤抖着道:“快来人啊,阿谷不好了!”

    段炎正尿到一半,听到这句话后半段生生卡在了膀胱里:“阿姨您先不要慌,您在哪?我们马上过去,白乐谷怎么了?”

    “快来,你们快来吧,地下室,我在地下室门口,快来,你们快来。”张冬玲神经质地重复道。

    “好,阿姨您现在安全吗?”段炎分神把尿撒完,来不及洗漱,抄起桌上的车钥匙边跑边道。

    “我?我没事,是阿谷那孩子呀!”张冬玲苍老的声音大哭着道。

    “他怎么了?”段炎心中一沉,不好的预感像胃绞痛一样突然袭来。

    “那孩子身上插着、插着把刀,我叫他他也不回话呀,我叫个医生吧,我打120行不行啊?你们,你们快来吧。那孩子身上都凉了,哎呦,”张冬玲情绪失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问您,刀插在什么位置?”段炎听张冬玲的描述,心已经凉了大半。

    张冬玲闻言哭得更大声了,末了道,“胸口上呢!”

    “我知道了,第一您要确保自己的安全,”段炎启动车子,车上时间显示现在是6点41分,今天是周四,工作日,这个时间小区里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出门了,段炎想到这继续道:“您到地下室对面的路边等我们,如果发现可疑的人一定不要盯着他看,您就当自己是起早晨练,过五分钟我会再给您打电话,您先别哭了,我很快就到。”段炎把车开得又快又稳,挂断电话后立刻播通庄海陆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两声嘟音就被庄海陆接起来了,段炎和庄海陆搭档半年多,深知他的德行,不等庄海陆贫嘴便快速道:“我正往酒店去,白乐谷找到了,应该已经死了,张冬玲等在地下室门口,你也快过来,通知宋某人。”

    “明白,你开慢点儿。”庄海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段炎看看时间,刚刚过去一分钟,他再次拨通张冬玲的电话,此刻他距离酒店还有十公里。

    张冬玲被电话铃声吓得哆嗦了一下,她立刻接起电话,段炎清悦、沉稳的声音传来,张冬玲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四处盲目张望,她两手握紧电话,把话筒死死贴在耳朵上。

    “阿姨,我二十分钟内到,您怎么样?如果害怕就往小区门口走,我记得小区门口左手边有个早点摊儿,您吃早饭了吗?”

    “小伙子,我没事,现在好多了,我就在这等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