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简顺势抬眼,皱着眉,选择自己紧紧贴着对方,嘴里倒是发问:

    “你怎么还是那么冷?”

    即使裹着棉被,但是赵宋涣的身上依旧很冷,荣简细心地避开了他手掌上的伤处,双手覆盖在他的手指上,她不敢用力,只是尽可能地透过手心,把温度传递给了对方。

    事实上,赵宋涣的手现下已经没有感觉了,但是他低头,看着女孩子被冻得白里透红的手,仿佛感觉到了那股传递过来的温度。

    他像是终于缓了过来,在那三人进入小屋后便紧张起来的身体在现下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紧接着,他疲惫地闭眼,发问:

    “我做错了什么吗?”

    荣简看了一眼另一边还在高声说话的人群,殷剑卿也不是傻子,在荣简有意识地带完节奏后,便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现在乡亲们虽然多少还是有些诧异‘截腿’的法子,但都下意识地开始帮他们的‘殷神医’说话了。

    小姑娘眨了眨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之前看到有人这样治疗腿吗?”

    她明白,断腿保人这样的做法,在古代来看,估摸着可以算上大逆不道或者残酷如上刑,所以即使是殷剑卿和她都同意这样的做法,也有些担心不被众人所接受。

    反倒是赵宋涣,倒是第一个提出这样法子的人。

    赵宋涣重新睁开了眼,他的眸子微微上挑,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荣简之后才道:

    “不曾。”

    荣简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这才问道:“那你是怎么……”

    她没说下去,赵宋涣等了几秒,才回答她道:

    “我早就知道没用的东西,就该被放弃的道理,不论是物件还是腿——亦或者是人,都是一样的。”

    他看了荣简半晌,突然道:“但事实上,那断腿之事,还有一法。”

    荣简还在琢磨他说的话,这时候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思路问:

    “什么法子?”

    赵宋涣慢慢地笑了一下,眼睛却像是死潭一般,一动不动:

    “我的血。”

    他不等荣简的反应便快速道:

    “传言不假,赵氏血,可起死回生,也可以使断骨重生,血肉复苏。”

    散发的皇帝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突然笑了起来:

    “你不是和我说过,你哥哥是神医吗?本就小有名气,那如果借我的血作为灵药,那不是事半功倍?假以时日,应该能富甲一方。”

    他说完这话,看着沉默的荣简,对方脸色复杂,像是真的在思考什么。

    赵宋涣觉得自己的心脏慢慢地往下沉,面上却依旧笑着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耐心地等待她的答复。

    他说不清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在试探着什么。

    但是他有些悲哀地发现,上一次的试探,他还会起暴虐的杀心。可是如今,不说他动弹不得,但他又同样清楚地知道,即使他有能力可以再一次反击 ,但他却也不想了。

    左右赵氏血可以医万物,若他生来便是当药引子的,那不如……

    把自己交到她手里。

    赵宋涣的头依旧很沉,他的大脑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尖叫,疼得他眼前都模糊,而他的耳朵听不清帘子那方的喧闹,只有深深的耳鸣。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地睁着眼,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孩子的模样。

    真奇怪啊,他想。

    明明小屋简陋,只有一处又窄又小的窗,但那阳光却偏生打到了女孩子的脸上,连她颤动的睫毛,都带着光泽,微微垂眼的模样,就像是不属于这人世间的神明。

    赵宋涣有些恍惚,他慢慢地抬手,想去碰触一下那普度众生的……

    而在那一秒,神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荣简极为震惊。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不大理解这古早小说的行为逻辑,赵宋涣这个设定再怎么说也是个人类,这血居然真能医万物?能有这么神奇?

    那他这简直堪比唐僧浑身都是宝啊!

    而下一秒,她便听到了赵宋涣那大义献身就差把‘你把我当个血袋’的发言刻在脑门上的发言。

    荣简……

    荣简气得都要糊涂了。

    她一把抓住对方慢慢抬起来的手,还顾及着帘子另一侧喧闹的声,竭力压低了声音,猛地凑近对方,和赵宋涣大眼瞪小眼:

    “你脑子被驴踢了?”

    因为压抑得太用力,她的声音都快变形了,荣简看着眼前赵宋涣呆愣的模样,深吸一口气:

    “赵氏血可以医万物不错,但你是赵宋涣,你他妈又不是个血袋,医个屁啊!你真愿意把自己当个血袋普度众生?”

    她把‘我真他妈没看出你是这么个大善人’的话强行压下,转而恶狠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