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你。”冯听白突然出声,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秘书被他吓得差点把手里文件给扔出去。

    冯听白丝毫不在意眼前这位秘书的惊恐表情, 只是自顾自地说:“在有机会的情况下, 会选择被养, 还是自己打拼?”

    黄秘书跟了冯听白三年,但对这位老板根本不了解, 所以她也根本不知道回答什么, 索性直接说:“那我可能还是会选择自己打拼,被人养着总觉得像是附属品。”

    “嗯。”他屈指敲了下桌面,接着说:“文件放这儿, 你出去。”

    “好。”黄秘书放下文件,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冯听白疲惫地靠近沙发里,他挺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对许怀星好,怎么样才能让她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

    许怀星现在的状态,说白了就是自我价值无法得到实现而产生的自我怀疑,这种事好办,也难办,好办在许怀星这个人优点很多,实力很强,只要给她合适的土壤,很快就会找到自己,难办在土壤要她自己找,而她现在就像是疯掉的飞蛾,看到光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光就往上面砸。

    许怀星很慌,冯听白也是。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冯听白听着耳机里许怀星的声音,心里的狂躁渐渐停下来,他直起身,删掉弹幕框里原本要发送的内容——别做了,我养你。

    全部删完后冯听白从沙发上拎起衣服,直接离开冯氏大楼,驱车来到‘无良传媒’门口,就那么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门口,也想进去,但是还真不敢,许怀星那个性子,他冯听白要是真的进去了,分分钟再闹一次离家出走。

    就这么一直坐到晚上九点,许怀星笑着从公司出来,看到靠着车的冯听白,还挥了挥手:“今天这么早啊?”

    冯听白点点头,飞快地笑了下,两人上车后,许怀星靠着椅背,偏头揉揉自己已经笑僵的脸,她今天笑的次数比之前所有天加起来都多。

    “冯听白。”许怀星叫他。

    “你说。”

    “我觉得自己有点崩溃,真的很崩溃很崩溃,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该去哪儿,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不适合做主播,老板让我要求他们刷礼物,对pk,但是我根本不想,我其实挺清高的。”许怀星一口气说完,中间都没歇气儿。

    “我知道。”冯听白的声音乍听很远,细听又很近,他很平静,如果参照物是许怀星。

    “如果不喜欢可以不做。”

    许怀星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可以养你’这种话啊?”她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开心。

    “那倒没有。”冯听白:“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更适合跳舞。”

    许怀星摇摇头:“芭蕾是要常年练,我现在,比赛、表演,都不行。”

    “教学生呢?”冯听白多问了一嘴。

    “教学生可以。”

    “那你可以试试找份舞蹈老师的工作。”

    冯听白话音落下,许怀星没再言语,她头抵着窗户玻璃,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么热闹的街,那么欢快的人,可好像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我们还能查许筝的事么?”许怀星突然问,她好像每天惦记的除了工作还有许筝。

    “应该不行,已经全部交给警/方。”冯听白说。

    “那好。”许怀星再次偏过头去,静静地看着窗外。

    有些人啊,就像时光似的,说不见就不见,根本不给你思考的机会,你没办法去想,为什么,为什么钟表可以调回以前的时间,但岁月不行,岁月可丁可卯,说几就是几。

    ...

    许怀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关诚的酒会上见到柬埔寨的邻居。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举着酒杯好半天不动弹。

    还是那位邻居身着白色西装,款款向她走来,只不过在中途被人拦下,拦他的人是冯听白,拦在他们两人中间的那个人也是冯听白。

    冯总裁得寸进尺,在许怀星答应参加酒会后,又要求现场尽量不要给任何男士联系方式,可是许怀星说:“你做梦。”

    她不叛逆,但不喜欢被管着,经常和冯听白唱反调,唱得很愉悦。

    沈驰停在原地,抬眸看了眼和自己差不多身高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指指她身后:“她是?”

    “我女朋友。”冯听白说。

    许怀星想起来两个人还没和好呢,想一脚踢他膝腕上,又碍于今晚穿得是金色流苏裙,不是太好抬腿,但她还是用没端杯子的手掐了下冯听白的腰。

    力气不小,冯听白咬了下后槽牙,脸上倒是没什么其他表情。

    沈驰注意到他们二人近乎私/密的交流,了然地点点头:“所以她是因为你不肯答应我?”

    “......”冯听白无语地指了下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像知道?”

    眼看着两人之间□□味儿越来越足,许怀星赶紧从冯听白身后跑出来挤到两人中间,忙摆手说:“跟这个没关系,我可能就是不想跟你去。”

    许怀星死命的非要回来,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因为他非要带许怀星去他们的基地看一看,许怀星连沈驰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着他去基地啊,可沈驰不依不饶,甚至有想要半夜绑架许怀星的念头,所以许怀星想也没想直接跑了,不跑难道等死么!

    但是很显然,冯听白误会了,看沈驰的眼神都带着排斥。

    许怀星更加无语,在别人家的酒会上,他们就这样对峙了起来,她简直想找快砖钻进去,但是没有这么大的砖头,所以许怀星还是要面对这个世界,无论这个世界多么残酷,她都要面对。

    她伸手拉住冯听白手腕,在悠扬舞曲中轻声说:“我想去花园待会儿,你陪我去。”

    “好。”冯听白转身跟着许怀星往外走,他们身后沈驰一脸的莫名其妙,随手拉过路过的服务生,指着冯听白问:“你知道穿黑色西装这人是谁么?”

    他知道,他背过。

    “冯听白,三十岁。”服务生说完,发现沈驰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继续说:“房房房房地产公司冯董事长的亲儿子。”

    “他自己干嘛的?”沈驰懒得听别人的家事。

    “他自己在投资航天产业,自己公司主要研制些卫星之类需要用到的精密仪器,哦对,前阵子发现黑洞旁一颗一场行星,当时十分轰动。”服务生像背题似的,一点感情波动没有的,背完了。

    沈驰哦了声把他放开。

    那俩人明显的不待见自己,他也没再往上凑,端着酒杯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在想,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他该抓的人。

    从室内出来,铺面便是清澈的风,许怀星舒服地眯上眼,张开胳膊拥抱芳草香,耳边没了酒局的嘈杂,她觉得很舒服。

    冯听白始终站在她旁边,等她睁眼。

    没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喊叫声:“让让,让让,麻烦让一让。”

    声音挺熟悉,许怀星回头去看,正光着脚朝这边奔跑的人更让她熟悉,是金灿,几乎六年没见的金灿。

    冯听白低头看了许怀星一眼,接着跨步上前,把她护在身后,结果金灿跑来时看都没看他们只说了句:“真讨厌,你们不躲,只能我自己更改航线。”

    “......”许怀星有点懵:“她这是?”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八岁,还是个快乐的孩子。”冯听白眼眸低垂,靠着长廊上的木柱,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点儿倦意。

    许怀星挺惊讶的,眼睛瞪得好圆:“怎么比以前还严重啊?”

    冯听白抬眸,朝屋内扬了扬下巴:“关诚经常打算她的治疗,他们多年前领证,金灿又好像没什么家人,负责人也就剩下关诚,他怎么做没人拦得了。”

    “金灿自己呢?”许怀星提出异议。

    冯听白很淡地闪过一丝说不清什么的情绪,他摇摇头才说:“没用,精神状态心理状态都没合格。”

    听他说完,许怀星也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就觉得挺惆怅的,好好的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如果金灿的思维一直八岁还好,但凡她清醒过来,都会觉得世界已经崩塌。

    “你为什么要跟关诚合作?”许怀星问。

    “那时候没钱。”冯听白答。

    “为什么非要自立门户?”

    “为了梦想呗,为了还能在这个行业里,为了还能接触星空。”冯听白仰着头说,喉结轻轻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