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让你去九原城,是朕与谢长侯筹谋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筹谋?

    此话是何意?

    难道不是因为她当日犯了错,才被发配到九原城的吗?

    怎么会是筹谋?宋永和怎么知道那日会发生什么?

    他怎么确定那日她一定会犯下过错?

    江文乐满腹疑惑,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听到宋永和说:

    “你与叶将军素来不睦,谢长侯便提出将你调往九原城。一来是想让你二人多些相处,争取能够冰释前嫌,二来也是想让李章与林邵二人与你能有个机会结识。”

    “皇上,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皆是你们的筹谋?”

    她只是个工具?

    所以那日不管她究竟有没有犯错,都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日于朝堂之上发生的那些事,原来都是谢长侯与王上联手起来演的一出好戏。

    好,甚好。

    她本以为一直以来在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顺其自然。

    如今她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都在皇权的控制之中。

    是啊,天下归皇。

    整个天下都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何况是她呢?

    宋永和望着她,问:“你会明白朕的,对吗?”

    明白?

    她哪敢不明白。

    江文乐垂下眼帘,应道:“微臣明白。”

    “如今朝堂之上,文武早已分成了两派。文官气焰过盛,武官仅有叶秋一人独撑一面。朕不得不想办法,平衡这两方的势力。”

    所以谢长侯提出,派天微帝师赴往九原城当军师。

    如此一来,便给了在朝堂之上毫无实力的李章与林邵二人一个机会,去结识当朝帝师。

    帝师的势力不容小觑,若他们二人能与她结识,日后在朝堂之上方能平步青云。

    武官势力才能逐渐庞大。

    九原城一战需要她待在那里的时间很久,所以与叶秋的接触也是无法避免的。

    二人皆是精忠报国之士,于战场之上,他们要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

    谢长侯坚信,那几日里这二人定能冰释前嫌。

    若天微帝师于叶秋之间的矛盾被消除,那文武两派便能够少一些争斗。

    如此一来,文官于武官多年以来的分割或许能够重新融合。

    宋永和想要的,无非是朝廷安定,百官和睦。

    江文乐此刻心中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因果。

    是的,她只是宋永和手中的一枚棋子。

    她只是她用来稳固王朝的一枚棋子。

    于这王朝之中,她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或许有一天,就会变成弃子。

    “可是皇上,臣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最后选择的那个人会是微臣?为什么不是光禄大夫,为什么不是谢长侯?”

    “因为朕相信你。”

    相信?

    下棋人与棋子之间还存在着信任么?

    “朕知道你嘴硬心软,虽然明面上将叶秋的罪行尽数揭露,却在他没了俸禄第四年,一贫如洗之际,借光禄大夫吴长道之手暗中接济过叶秋。”

    接济?真的假的?

    还是借那位满嘴胡言传她手持大刀闯入金銮殿的光禄大夫吴长道之手?

    这事儿怎么听她都觉得不太真实。

    宋永和又道:“叶秋乃是将领奇才,朕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和睦相处。”

    江文乐声音带了几分僵硬,“君令如此,臣,不得不从。”

    她没有选择的机会,不是吗?

    宋永和拧眉,“你不必如生分……”

    “不知皇上今日留臣于此,还有何事?”

    “朕只是想多与你说说话,老师,你多久没来看过朕了?”

    并非是质问的语气,而是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陛下政务繁忙,微臣岂敢打扰。

    再者,陛下如今已经登基成皇,若是再唤微臣老师,恐怕于理不合。”

    她的语气却显得极其谦卑,极其生疏。

    “天微,你……好像变了。罢了,你回去吧,朕还有奏折要批。”

    因为她是江文乐。

    她不是李天微,不知道李天微会对此作出什么反应。

    但她知道,没人会心甘情愿被利用。

    第049章 皆不如你

    回到帝师府之后,江文乐提了壶梅子酿独自坐在府内临清湖亭子里发呆。

    “天微帝师,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难道这一生,我都要替你活下去么?

    湖畔清风夹杂着些许微凉的气息,轻抚过她耳畔鬓发。

    清风盛景,这本该是让人欢喜的场面。

    只是此刻,她心中却实在不知是何滋味。

    在府内的另一处,介不二躲在角落里,悄悄地望着那边身着白衣的公子。

    夕阳的金光洒在白衣公子侧颜上,介不二忍不住低声呢喃一句:“他长得真好看。”

    院子里身着白衣独自饮着茶的公子,真是柏岑。

    晏南风这时已经回了屋子,仅剩他一人坐在院内饮茶。

    从日出到薄暮,足足喝了一整日。

    这一日里无间歇地一直饮茶,并非是他太爱这壶里的碧螺春,而是他不知该去做些什么。

    他只是不知除了饮茶还能去做些什么。

    柏岑白皙纤长的手把玩着玉瓷杯,微微侧目,淡淡的声音响起:

    “打算偷看到什么时候?”

    介不二咬了咬嘴唇,将身子向后挪了挪,他是发现她了么?

    她自认为躲着的位置明明很隐蔽,而且离得分明还有一段距离,他怎会发现她?

    或许是她刚刚听错了。

    柏岑那边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二。”

    介不二身子一僵,缓缓探出了个脑袋。

    正好撞上柏岑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

    不二挠了挠头,躲避着他的眼神,小声嘀咕:“竟被你发现了。”

    柏岑将手中玉瓷杯至于石桌上,问:“你方才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当然是在看你了。

    难不成是在看这里的花花草草么。

    柏岑见她面颊上忽然泛起一抹嫣红,便自以为是因为他问的这个问题有错。

    便补充了一句:“是这初开的白玉兰,还是我身后的红海棠?”

    不二望向院内春色,缓缓开口:“海棠满枝,玉兰娇俏,甚是好看。”

    可是……

    海棠满枝,玉兰娇俏,世间缤纷,皆不及一个你。

    她将目光收回,再次落到柏岑的身上。

    “可我并非是在看它们,我在看你。”

    我在看你,你该是知晓的吧。

    满园风光,只因有你的存在才变得引人注目。

    不二并非是风雅之人,亦不是饱读诗书之人。

    她本是一个腹无点墨,终日懒惰之人。

    可是当她一看到眼前这人,脑子里之前听到过的所有关于美好的词便会一涌而出。

    柏岑,柏岑……

    该如何去形容他呢?

    不二只觉得,所有的词语都配不上眼前这位白衣少年。

    柏岑将目光收回,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轻声道:“天色不早了,你在这看我,还不如早些去吃晚膳。”

    隔这么便闻到厨房传来的香气,想必今晚又是一桌盛宴。

    不二砸吧了一下嘴,脑子里瞬间又被各种美味充斥。

    本来不饿的,经他这么一说倒是开始饿了……

    在眼前美男与美味晚膳之间徘徊的介不二,不出五秒便做出了选择。

    嗯,万事不急,但吃饭可等不及。

    尤其是有那个一顿能吃好大一堆米饭的余佩在,对于吃饭这件事,她可不敢懈怠。

    还是得先填饱肚子,晚一步,她那份估计就该被余佩吃光了。

    “我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她还没走出几步又回过头,“你也快些过去,今日的菜肴一定很丰盛!”

    说罢,便极快地离开了。

    柏岑站在原地,望了望身侧的玉兰与海棠,轻轻叹了一口气。

    “放着这一年仅有一季的胜景不看,看我作甚?我不是每日都在么。”

    厅堂之内。

    介不二惊诧道:“我的姐姐呀,你什么时候搞了个大盆!”

    余佩揪着她的衣领,一把将介不二提起放到她的座位上,“一边去,什么叫盆?”

    “这可是今日回府路上,我特意让大人给我买的典藏版巨碗。日后,这就是我余佩的专属大碗。”

    不二听完这话,啧啧叹道:“大人的钱不是钱,是余佩姐姐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