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沉默、固执……”

    “好的方面呢?”魏远打断他道。

    “沉稳?宽厚?诚实?”聂诚迟疑着说。

    魏远点了点头,“你不用怀疑,其实我的感觉跟他们一样。聂先生,你表里如一,这是很难得的品质。但是在现代社会,我们经常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事情,只有一张面具是不够的。”

    “面具?”

    “人格面具。这不是贬义词,不代表八面玲珑,也不是精神分裂,这是一个心理学名词。你可以理解为,一个面具代表一种性格特质。比如面对长辈,会戴上乖巧听话的面具;面对同事,会变得争强好胜。而你,面对任何人是不是都是如此沉稳、宽厚、诚实?”

    “我……我……”聂诚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我的角度可能与传统对单一人格面具的看法相比有失偏颇,主流观点认为单一面具很可能导致人格障碍,不过你不至于。你的面具很成体系,能应对生活中的大多数情况,其中的特性,也包括你刚说说的’沉默、固执’,这都是些偏向于压抑自我的性格特点。两年前发生的事情使你的这张单一的面具无法应对,再加上巨大的悲伤、冲击、难以抉择等等,造成了你发病。”魏远说。

    这是第一次有人跳出创伤情景本身来跟他谈论他的性格。

    “本质上也许依旧是tsd,但还是像我一再说的,你要说清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找到真正的根源。”魏远有点疲惫地说。

    聂诚沉默片刻,点点头,说:“谢谢。”

    魏远笑了,“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说完,他指了指讯问室墙上的时钟。

    周日的下午三点,正是每次他做完心理咨询的时间。

    聂诚明白了,魏远是在兑现上周他的预约。

    身侧响起了敲门声,吴泽在门窗外面朝他指了指手表,聂诚点点头。

    他还有两件事要问:“12月1日晚上,你有没有看到我?”

    “没有,我确实只在路口站一下就走了。”魏远说。

    “那你为什么没有向他们……揭发我?你肯定知道这会降低你的嫌疑度。”聂诚相信魏远早就将他在咨询中谈及的情况和案件联系起来了。

    “不一定吧。”魏远笑了笑,想起了那位面容冷峻的刑警队长。

    其实在聂诚第一次去他诊所的时候,他就将与那位姜先生联系起来了。姜准一年半前找到他,声称自己得了tsd,对凶杀现场的女性尸体产生了强烈的生理厌恶,并且详细描述了之前目睹“他妹妹”死亡的经过,与聂诚磕磕绊绊地叙述形成鲜明对比,而内容的一致性高度统一。

    他很快识破了姜准是代人咨询,他点破后姜准毫不介意地将心理咨询改为心理专业知识咨询,为这位友人尽心尽力。而后每隔小半年还来找他聊聊有什么新理论,只是最近才频繁起来。他若真的把这位聂警官牵扯出来,恐怕嫌疑更大。

    魏远收回玩笑态度,认真地说:“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突破我的职业道德标准。我确实没有看见你,不知道你是否在场,也不会用你在咨询中告诉我的事去推测和传播。

    “不过有件事我想多句嘴。姜先生是你的好友吧,你要多注意他。”

    聂诚静默半晌,对他点点头,离开了讯问室。

    等了一个小时的吴泽任劳任怨地把他送回派出所,得了聂诚句谢,在他面前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摆摆手走了。

    第10章 自首

    直到李穆去提人,河边案还是没什么进展,聂诚碍于职务也得不到更多消息。鲁潇案却是侦破神速,赶在12月底结案了。

    就在该案移送起诉的同一天,荣光里派出所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男生背着双肩背,穿着休闲衣裤,看起来是位大学生。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上挑,黑眼球贴着眉毛似的,瑟瑟缩缩地进了大厅。

    从他跨进门起就引起了民警们的注意,普通市民对公检法有畏惧是常事,他畏缩得像个小贼,但总不至于偷到派出所来。于是他们忙着手里的活儿或者接待面前的群众,没立刻过去和他搭话。

    他站在大厅中间,左靠几步,右挪几步,一时不知道该跟谁说话好。

    可巧聂诚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帮着给大厅的民警递文件,就和善地过去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这学生瞄了一眼聂诚,见鬼似地瞪大眼,脸色蜡白,拔腿就跑。

    聂诚见情况不对,立马伸长手臂,一把就逮着衣领将人拽回来,直接拉进询问室,又叫邓汀来帮忙记笔录。

    他哆哆嗦嗦地说:“我是来报报报案的。”

    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视频,将屏幕转向他们,然后小心翼翼地盯着聂诚。

    那是一段他在窗前唱歌,然后向摄像头展示身后灯光的视频。邓汀凑上前,看了一半才注意到视频一角撕打在一起的男女,以及从一边赶来的聂诚。

    聂诚突然按了暂停,不管另外两人看向他的目标,掏出随身带的u盘,将这段视频复制了一份。

    “你先看着他,我一会儿就过来。”他给邓汀留下这句话,一个人回来了办公室,用自己的电脑看完整段视频。

    他闭上眼,脑中闪过诸多片段,那一晚上的事想起了七七八八。

    回到询问室,他和邓汀带着这个学生上了警车,直奔海东区分局。

    这是邓汀第一次来这个分局,不断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和事,也没找到机会问为什么要来这。

    聂诚带着他们直接上三楼,敲刑侦队长的门,等了半天没人响应。他只好去办公区探头问:“打扰一下,你们姜队呢?”

    与聂诚曾共事多年的同事们猝不及防见到老领导,全愣住了,还是姜准以前带的女警吴钩率先反应过来,说:“姜队在询问室。”

    张杰明已经回来了,兴奋地说:“师父,你来了!”

    聂诚平静地“嗯”一声,说:“我来自首。”

    这句话让刚刚从呆滞状态活泛起来的同事们再次陷入冰冻。

    他没再多说,带着人去了询问室。他们来得很巧,姜准和祖星辉正要出来,见到聂诚也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