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寡言的魏达双手握住聂诚的手,眼里含了泪,请他多关照魏远,又请他们帮忙转告,说魏母最近的病严重了,让他有空寄点钱来。

    离开魏远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原本村子这边仅是多云,偶尔还有点阳光,现在完全成了阴云,黑得厉害,如同他们来时高速路上的天气。

    不远处的镇上飘着雪花,他们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吃完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雪,还刮起了风。两人赶紧上车,由聂诚开车往回返。

    越往前走雪越大,高速路已经飘起鹅毛大雪,路面积了厚厚一层雪,挡风玻璃也一刻离不开雨刷。

    车既不能在风雪天开得太快,也不能在高速上开得太慢,聂诚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姜准不敢放松地帮他看着路况,比聂诚还要疲惫。

    许是长时间精神紧张,又在狭小的室内,加上天气阴沉让人胸闷,姜准的情绪很糟糕,他甚至不顾聂诚地劝阻抽起了烟。

    他们好容易进了本市,刚过高速收费站就被交警拦下了。

    聂诚摇下车窗,值勤交警向他敬个礼,呵着白气说:“同志,前面雪太大,路已经被封了。”

    “现在怎么办?”

    “从那边下高速,可以走普通车道回市区,但是雪太大了,不好走,也危险。我建议你们下去后到附近找个地方住一晚。”

    “这附近是有服务区旅馆吗?”

    “没有,但是不远处是个景区,应该有住宿的地方。”

    风雪肆虐,能见度非常低,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一辆车来往,聂诚知道真不能再往前开了,说声多谢,盘下高速,沿着小路慢慢往前开。

    交警口中的景区是几座山,是夏天乘凉的好去处,山脚下有不少农家院,但是现在隆冬三九,连个亮灯的都没有。

    手机信号不好,导航的位置变来变去,找到的几家农家院全都关门了,姜准一直皱着眉不说话,一双长腿不停屈伸,变换着姿势发泄心中的烦躁。

    开了近一刻钟还未发现住处,聂诚也有点着急,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原路返还走普通车道绕回市区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

    这是一家建在林中小道的旅馆,只有两层,外观讲究,和服务区里殡仪馆似的旅店不同,很有林间民宿的风格。从这条岔路走能直通景区,平日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此时这条路未免太过坑洼,现在车开得进去,雪再深就开不出来了。不过这里不是东北,很少有连续数日的大雪,最迟到明天上午就停了。

    他们顾不了许多,将车停在门口,又灌了些防冻液,裹紧外套进了这家旅馆。

    第12章 旅馆

    门上风铃一响,聂诚和姜准带着一身寒气进到旅馆内。

    门内摆着绿植,挂着暖色小串灯,质朴的木凳上面立着广告架,旁边的荧光黑板上写着住宿价格,这些布置让小旅馆在寒冬中很温馨,还有几分圣诞节的气氛。

    “滴滴——”墙上的电子钟整点报时,时针指向5点。

    他们在脚垫上踩干脚底的雪,又望了一眼门外呼啸的风雪。

    “两位是住宿吗?”窝在前台后面的男店员抬起头问道,视线却还粘在手机的游戏界面上。

    “对,一间双人房。”聂诚说。

    “身份证。”男店员说,他坚持到接过身份证的最后一刻才放下手机,不得不给他们办理入住手续,“上楼左拐201,走廊尽头右手边的那一间。”

    通常住旅馆忌讳最靠边的一间,邪事多,不过他们是两个人,还是两个警察,倒不在意这些。

    “房间里提供洗漱用品吗?”聂诚接过房间钥匙,问。

    “有牙刷、小牙膏、小香皂和浴巾,毛巾要单买。”男店员仰头用下巴示意一下旁边的价目表。

    “要两条毛巾。”

    “好。”

    “你们这热水吗,可以喝的。”姜准问。

    “有,就在大厅里面,挨着餐厅口。房间里也有电水壶。”男店员说。

    姜准拿过聂诚手里的保温杯去旁边接水,他不想用房间里不知道煮过什么的电水壶,也懒得去刷洗。

    旅馆正门在整个建筑的最右边,直面林间小道;进门后,前台在正对面,一米长的玄关墙勉强将前台和其它空间分隔开,无论公共大厅还是餐厅都在左手边;通向二楼的楼梯隔着一段距离与玄关墙侧面相对,在前台与公共大厅之间。

    聂诚扫码付款之后去找姜准,发现大厅还有其他人。

    身穿浅灰色毛衣,头戴棒球帽,膝盖上搭着油光水滑的皮草大衣的男人正背对楼梯看杂志,他面对姜准,侧对聂诚,眼神在他们之间打转。

    另一个是披着蓝色短款羽绒服的男人,露出藏绿色旧毛衣和红色秋衣领,正蹲在墙角吸烟处抽烟,盯着烟头明灭的红光走神。

    为了方便旅客,水箱放在了大厅里,贴着隔出厨房的那面墙。姜准先接了点水用嘴唇感受一下水温,然后接满,轻轻晃着水杯。

    聂诚朝他扬了一下手中钥匙,示意他手续已经办好,见姜准拧上水杯盖,抬腿向他走来,就转过身率先上了楼梯。

    还没踏上第三级,背后传来一声怒叫:“你干什么!”

    聂诚回头,刚才的和谐局面梦一样顷刻间不见了。

    姜准揪着皮草男的衣领将他掼到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额头,一句话不说,目光充满威胁。

    聂诚赶紧拉住他,“怎么了,怎么回事?”

    姜准听劝地松开手,警告的意味丝毫不减。

    “不好意思,可能有什么误会。”聂诚见他不肯说,向皮草男客套道,然后拉着他上楼回了房间。

    姜准跟在他身后上楼没有解释的意思,聂诚几次以目光相询都没有得到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