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坐回原位!”

    此起彼伏的表明身份的“警察”声叠在一起,将沉醉的人们拉回现实,酒吧里的音乐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喉咙,只余麦克风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姜准皱着眉用食指按住耳屏,两侧的女士受到惊吓后本能地护住头向他寻求保护,他作为警察,也本能地护住两位群众,确保她们不会因为惶恐而离开座位引发更大的骚乱。他倒是很镇定,只是对赶上海西区同事执行任务还要一顿寒暄解释有点烦。

    然而当他看见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的海东区新任刑侦队长进来时,那点游刃有余的烦躁顿时凝住。

    聂诚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从他身旁径直冲上二楼,安排人守住二楼五个包厢的门,在某一间床上抓到赤身裸体抱着小姐的万世超。

    主要目标和□□那几位分别被压上车,海西区支队接手了后续工作,吴泽和林敏欣押送万世超回分局审讯,亮子和张杰明留下配合。

    聂诚安排完人手,折返回一楼,找个机会单独把姜准带到一旁。

    会所一楼大厅的另一侧是一列落地窗,转弯向前是应急通道。此时两人站在落地窗前,借着窗外会所门口警车上闪烁的红蓝警灯看清对方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聂诚先开口道。

    “我是……”

    “伤还没好。”

    “已经……”

    “这里人多又乱,碰到伤口怎么办?你自己下的四楼?你闻闻你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

    一连串问题把姜准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让他担心了,伤没好确实不该喝酒,被质问也应该,但最后一个“香水味”怎么听怎么突兀。

    姜准试探地问:“你……误会了?”

    聂诚一怔,才明白姜准以为他吃醋了,愣是被他气笑了。深刻反省下次再形容他的状态糟糕要谨慎用词。

    不管怎么说是笑了,姜准也挑起嘴角,煞有介事道:“咱俩认识有十五年了,这是第一回 吧。怎么说呢……我还挺高兴的。”

    忍无可忍的聂诚轻轻吐出两个字:“滚、蛋。”

    好容易找到聂诚前来汇报工作的张杰明愣在原地,不确定道:“聂、聂队?”

    “什么事?”聂诚神色如常地问。

    “海西区支队说后面他们能处理,不用我们帮忙了。”

    “行,叫上亮子,准备回分局。”

    “是。那姜队?”

    “一会儿跟车一起。”

    聂诚因为要和海西区那边打个招呼道声谢,要张杰明带着姜准先上车。姜准说自己知道车牌号,也不用扶,让张杰明去找亮子,车上见。

    等张杰明走了,姜准凑到聂诚身边,伸出拇指说了句“吃醋”,又伸出食指说“粗口”,朝着大厅方向一抬手,说:“收获颇丰。”

    聂诚一拍他肩膀,用力捏皱他的衬衣,不陪他玩了。

    他们把姜准送到楼下,嘱咐他慢慢上楼到家发个消息,回局里参加审讯。

    聂诚他们回来时,吴泽已经带人完成了一轮轰炸。

    “口风紧?”聂诚问。

    “还行吧,不是老油条,就是语言表达能力太差,前言不搭后语的,逻辑也理不清楚。”吴泽烦恼道。他现在十分同情万世超的语文老师。

    讯问室里,万世超坐在讯问椅上不安地挪挪屁股——座位上锁,他能动的空间有限。

    离开会所时他还惊魂不定,自己已经成年了,这次犯事恐怕不像以前在派出所走个过场就能解决,他爸的这顿揍也肯定躲不掉了。等警车开走才发现不对劲,那些跟他一起来的伙伴都在其它警车上,只有他是单独在这,等车开到路口,这辆警车更是与其它车分道扬镳,单独驶向另一个方向。

    他有点慌了,甚至怀疑这辆车上的警察是假扮的,有人要绑架他勒索他爸。

    他微微站起身,顾不上系皮带的裤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掉,不得不用带着手铐的手拉住一边,并且得到了一声呵斥:“老实点!”

    坐他旁边的女警看上去年纪不大,发起脾气来比他妈妈还可怕。

    万世超不乱动了,他觉得这些警察也不敢乱动他,等他爸得到消息会想办法捞他出来。

    此时坐在讯问室里,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讯问这一环不好熬,这群人一遍遍问他各种问题,每回答完一轮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太困了。

    “你是第几次去西嘉会所?”

    “第五次。”

    “每次都干什么?”

    “喝酒唱歌找女人。”

    “跟谁一起?”

    “黄小天、毛飞宇、田志新。”

    “就三个,再仔细想想?”

    “还有还有,那个贺凯、霍宏轩。”

    “这次是谁组织的?”

    “黄小天。”

    “他们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出去玩,老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