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存疑虑的女医生回想了一下, 在后面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神上朔, 冲莫泊桑的方向稍微一指,无声比划道, “这是谁?”

    她相信借给她们家小可爱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搞外遇, 所以这个拉着他小手的少女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小情人。可令人奇怪的是这两个人看上去有那么几分熟稔,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

    神上朔嘴唇动了动, 缓缓挤出几个微弱的音节, 轻得像是要消散在空气中, 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妈妈。”

    他的声音实在是过于小了,走在前面的与谢野晶子一个字也没听清,只听到了几个不强的响动。她随意地一撩头发,转过头来回答道,“小神上?你刚刚说什么?”

    “她说,我是他妈妈。”莫泊桑脸上还是得体的微笑,目光越过与谢野晶子,暗含鼓励地看向神上朔。她端庄地坐在国木田拉开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如各位所见,我今天很幸运地找到了小宝贝儿,跟他有了一个很愉快的下午茶。”

    “请不要紧张,我就是来看看这孩子工作的地方。”她又浅笑了一下,精准地看向江户川乱步,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伞柄,“您能理解一位母亲的心愿,是么?”

    “嘶——”与谢野晶子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赶忙把神上朔拉到角落,远离磁场“滋滋”作响的中央地区,震惊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妈妈?”

    她又多看了两眼正跟江户川乱步你来我往的莫泊桑,“真是位美人不假你跟她是怎么知道彼此的?什么时候碰上的?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短发医生恍然道,怪不得乱步先生自打小神上出去以后,就一个人无精打采地在座子上翻漫画,活像只被社长提起后颈皮的黑猫。

    原来缘故在这里,她当时还想着别是这俩人如胶似漆得腻歪了,吵起架来了。

    “我们是今天才见到的,就在那家我们常去的甜品店里”神上朔拉着与谢野小声解释。

    与谢野晶子:“你们才见了一面?”

    “不是”她皱着眉,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言笑晏晏的莫泊桑,进一步说道,“不是我泼凉水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说真的,我很怕你受骗。”

    特别是在这样的特殊时期。

    “我”神上朔一时语塞,他手头上确实没有类似dna证明这种有力的证据,他总不能直接说他们两个母子之间有血缘感应吧?

    看着神上朔纠结的神色,女医生心中了然,心中的疑虑浓雾几乎凝成实质。她冲着法国女人的方向狠狠眯了眯眼,一心认定有人拿亲情这样东西不要脸地诱拐了她们家小可怜。

    白发少年看在眼里,心中焦急,正想要再解释几句,就听见原本交锋的两个人都停下来了,整齐地看向他们这个小角落。

    女人冲他安抚一笑,示意他将这个交给她来处理。她温和地看着冷笑出声的与谢野晶子,不甚紧张地抿了口茶,“亲爱的小姐,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哦?”与谢野险些气笑了,讽刺出声,“谈什么?是谈你欺骗了他?还是打算谈谈拐带这孩子的事?”

    “哦不,我怎么可能欺骗他,我的on aour?他无人可以替代。”莫泊桑好笑出声,“不过我倒是很欣慰他有你这样可爱的同事,至少可靠成熟些。”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江户川乱步,后者一脸憋闷,满脸控诉地憋着小脸儿看向神上朔,小眼神委屈得恋人心都要化了。

    你妈妈她不喜欢我!她居然会不喜欢乱步大人!你要我怎么办嘛?

    “还有,其实要证据什么的也不是没有的”莫泊桑不慌不忙地补充,“on aour体内属于我的那一部分血液暂且不提,关键性的好东西可是他身上的一根肋骨。”

    “那可是我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是我唯一的estelle,啊不,现在是阿朔了。”

    她轻轻抿了抿嘴,像是要将这两个亲昵的字眼放到舌尖上品尝,痴迷地重复道,“阿朔”

    “妈妈?!”顾不上害羞,神上朔有点惊慌地摸上自己的肋骨,“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一个更漫长的事情了,on aour。正好,现在的我有这个功夫讲给你听了。”

    “我是来自【神秘岛】的莫泊桑,异能力——《像死一般坚强》。”

    她含笑看向掩藏了一半光影的楼梯,“现在我可以继续了吗?‘银狼’阁下?”

    “阿朔是实验体这件事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规范点来说,我是这孩子的母体。”秀美的女性轻轻巧巧丢下一记惊雷,她已经决心要让那些肮脏的记忆,坦露在阳光下。

    顶着一众震惊到凝固的视线,她惨淡地笑了笑,缓缓收起了虚假的笑面,“从最开始讲起吧,我与on aour相遇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

    “那时的阿朔就是小小的一只,连声音都是软的,趴在台阶上冲我笑。”莫泊桑像是想起了什么柔软甜蜜的记忆,眼神一阵迷蒙,“我当时就在想,真是不可思议,人类的小孩子居然可以长成安琪儿的样子。”

    “那时狄更斯这个疯子就在我旁边,见我真的很喜欢他,就问我‘殿下决定好了吗?’”她的目光徒然冷厉起来,像是瞧见了什么蠕动着的蛀虫,“我那时就应该明白的”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可惜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无可挽救地失去了最重要的珍宝了。

    福泽谕吉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这一段真情吐露的真实性,他追问道,“他为什么要征求你的意见?据我们所知,狄更斯才是‘复神’实验的主导人,即使作为神秘岛的圣女,他也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才对。”

    “毕竟【神秘岛】不就是狄更斯的一言堂吗?”

    “您这么说也没错。”莫泊桑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得上冒犯的说法,“只不过,那时候的情况比较特殊。”

    “我的异能力——【像死一般坚强】,能力效果简单来讲就是续命,可以短暂发动,但如果想要长时间起效果,就需要持有者的一部分了。”她缓缓解释道,“时空穿梭的危险性你们应当知道”

    “所以几乎当时的每一个实验体的体内都有我的一部分血液。”

    她捏捏眉心,感激地啜饮一口神上朔递过来的热茶,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苦笑道,“但这种程度显然是不够的,那些进行穿梭的孩子无一例外地死在了传送过程中。”

    “我都能想象出当时狄更斯暴跳如雷的样子,所以他想出了一个顶坏的馊主意。”

    福泽谕吉隐晦地看了一眼听呆了的神上朔,反问道,“这个主意就是将你的一根骨头移植到神上朔体内?”

    “是的。”被血淋淋地撕开过往的伤疤,莫泊桑几乎可以称得上痛苦地闭了闭眼,“那天,这个魔鬼带来了一群孩子,就像是挑一只小猫小狗一样让我选一个合眼缘的。”

    “我一眼就挑中了阿朔,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们俩的幸运还是不幸了”她浑身轻微痉挛似的颤抖起来,贝齿轻轻磕碰嘴唇,然后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莫泊桑惊讶地眨眨眼,看向沉默不语的神上朔,紧紧地回抱他。她重新笑起来,拿手绢擦擦眼泪,冲神色复杂的武装侦探社众人点点头,“让诸位见笑了。on aour几乎是我一手带的,所以一时没忍住”

    与谢野晶子叹了口气,同情地拍拍这位高贵又可悲的金丝雀的肩膀,安慰道,“原来如此,抱歉,是我误会了。请放宽心你,这也不是你的错。”

    她的语气调控的凌厉又刻薄,看上去是真的气狠了,咬着牙补充道,“那样的恶棍,总会多行不义必自毙的。”

    “谢谢您的理解和体贴,不过我心中清醒的很。”莫泊桑温柔地回视她,手指缓缓摩挲神上朔柔软的发丝,“我也有罪,我不过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帮凶,不值得您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