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什么?”

    居然还有隐藏的手牌吗?呼啸的风息中,神上朔勉强稳住身体,他只能看出眼前的从者存在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铁甲,那人虽然是人形,但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更贴近濒临崩溃极限的哭叫和嘶吼。

    “吼——”

    然而时间不允许他分析更多了,暴走的狂风劈开眼前的空地,疯犬一样的身影挥舞着流岩般的棍状物,扑面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砰!!!”一面面坚实的冰墙直接被撞出了窟窿,细密的裂纹“吱呀”一声遍布四角,轰然破碎。

    几乎在布下防守的同时,白发少年就被撞击出去,单薄得身躯脆弱得就像是一粒雪花,在狂风暴雨中不堪一击地飘摇。

    “嗯”

    一击未中的兰斯洛特在野兽般的直觉下,瞬间锁定了视野中的猎物,重重向地面一踏,跃起数米的高度,打算直接在半空中咬杀对方。

    逃不掉了吗?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呢。

    直面死亡气息的神上朔仿佛是被拓宽了时间的单位,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脑子竟然没有被窒息般的压迫感压垮,竟然还能剥出一丝清明的思绪。

    那么,只能反击了呀。

    “至少,要稍微有点贡献才行啊。”少年的眼瞳中倒映着呼啸而来的兽影,平静地就像是人造的镜面。

    “【唯我在此,唯我在此,雪落下】”

    他于平生第一次,完整地喊出了异能力的真名,用他最喜欢的俳句,完完全全展开了冰雪的真容。

    媲美月华的白光从空中爆裂开来,刺目的电光争先恐后地喷溅,像是某种折射的圆形波光横扫而去,震得空气嗡鸣,漾起颤抖的涟漪。

    即使是这样触及极限的输出,少年的周身的场景也美得如梦似幻。纯白色的霰雪如同刚刚拨开迷雾的星辰,大大小小地弥散,每一颗都是零度光线的凝结,每一个结点都像是纯粹蓝宝石的切面。

    洁白的云雪拥抱了乌云滚滚的天空,轻轻戳了个孔洞,漏下皎洁的月光,浮沉在下坠的少年周围,像是寂静深海中穿梭而过的一尾游鱼。

    美丽神圣得就像天神洒下圣光,在怜悯他受难得天使。

    这样的光景实在是太过唯美,常常令人忘记了这是一份连火焰都能冻结的力量。还在疾行的兰斯洛特刚刚撞上雪浪,漆黑的兵甲就瞬间被寒霜侵染了。哪怕是失去了绝大部分理智,这位狂战士也逐渐感知到了步伐不可抑制的迟缓,黏稠得摩擦阻力和几乎刺穿骨髓的寒意。

    他毫不犹豫地将兵器狠狠向前一送,捅穿了洁白无暇的雪练,猩红的颜色滴滴答答玷污了夜幕中的光亮。

    “御主!!!”还沾着吉尔·德·雷脏血的恩奇都终于赶到,冰凉的锁链再次穿透狂战士的心脏,收割掉对方的生命。他正要接住自己已经陷入昏迷的御主,就突然感觉怀中一空。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这就是我所渴求的剧终啊!”巴尔扎克捧着脸,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狂热。他拽着福楼拜,向着狄更斯和陀思的方向靠拢,在定好的记点缓缓拥住了残破的冰雪人偶。

    “哼,既然故此,我们就先行退场了。”虽然不是最完美的结局,但见好就收的狄更斯晃了晃手中的银质天平,开启了空间传送。

    他们的身影模糊在沉沉黑夜之中,而后消失不见。

    “神上朔——”一声凄烈的,完全不像是江户川乱步这个人能够发出的绝望喊声,仿佛是最后一根牵住神上朔意识的丝线。

    先生?昏沉的少年挣扎着撑起眼皮,想再看一看恋人的面容,但却都是奢望了。混沌不堪的视野里只能辨别出几个混杂的色点,连大致的色块也看不真切。

    这还是乱步先生第一次这样呼唤我的名字呢。

    真是抱歉呢,我又失约了。

    这就是神上朔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的意识了。

    第68章

    武装侦探社内。

    这件老式屋子里的空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好像是被打入了强度过高的气压, 下一秒就会崩裂墙壁, 飞射开来。

    “我说异能特务科那边已经确定不给援助了是吗?”与谢野晶子压着怒火询问道。

    从昨晚神上朔被掠走开始,解除了横滨危机的异能特务科绝口不提救援事宜,只是不走心地推诿武装力量不够, 只能了了贡献一些情报方面的信息。

    这还是在明知道武装侦探社方面有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坐镇, 情报全齐的情况下。

    “他们还是老样子。”过了半响,国木田独步闷声答道,“我们也只能靠自己了, 神上”

    “我本来也没打算借他们的力。”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道。

    他一出声, 侦探社内就出现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神上朔离开后,还是有一些不可见的事物发生了。例如,那些江户川乱步特有的,孩子气的柔软天真的气息已经完全从他身上熄灭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成年人常有的, 低温,克制, 藏锋的神态。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面露愧疚的藤丸立香和玛修, 说道,“你们还打算跟我们去么?”

    江户川乱步平静地补充, “你们要的圣杯这个世界可没有, 之前很抱歉没能告诉你们, 至于去留,还是请你们自行决定吧。”

    “可是我们之前明明检测到了圣杯的波动!”藤丸立香难以置信地回答。她看着眼前活像变了一个人的江户川乱步,说道,“您不要说气话,我们一起的话,营救也会”

    “我没有说气话。”乱步还是那副样子,显现出一种不正常温润的锋芒,“你们检测到的,是‘书’,一个你们不用去了解,也拿不走的东西。”

    “你们能突然检验到,是因为那个俄罗斯人用特殊的方法进行了召唤仪式。”

    他抬起头来,平视角落里,同样面无表情的恩奇都,“我们的战力已经足够了,诸位请便。”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终局都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转变。

    神上朔是被一瞬太阳穴的闪痛惊醒的。

    他整个人宛如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几绺头发湿哒哒地黏在前额,脸上还挂着脏,凝固的铁锈从左肩扎根,肆无忌惮地疯长泼洒,像是一张鲜活漂亮的踏雪寻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