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都知道了,这帮畜生要挖开黄河,要毁了所有人的家园,不跟他们拼命,还算是人吗!

    说起来刘承钧也倒霉,他带的是北汉的精锐,就算是面对叶华的骠骑卫,也不见得吃亏。可这次他的心思都在黄河大堤上,将两千人留在北岸,带过来的只有一千人。而且这一千人,还有九百是没有战马的。

    失去了马匹的骑兵,还不如步兵好使。

    慕容延钊的手下有大几百青壮,还有一百多衙役,再加上一千多摩尼教众,几乎是两倍的兵力。

    大家伙一鼓作气,愣是把刘承钧给杀败了,足足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加上被河水冲走的,总共有三百多人!

    面对这个结果,刘承钧抓狂了,他猛地勒住战马,回头看着手下人,五官都气得挪位了。

    他可以败给叶华,甚至可以败给杨业,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败给一群乌合之众!

    老子是大汉太子,是要承袭万里江山的人。

    如今却被一群老百姓给打败了,这算什么?

    “你们听着,跟我回去,杀光这些贱民,一个不留!”

    刘承钧重整旗鼓,再度杀回来。

    此时慕容延钊兄弟两个,面面相觑,都把心提了起来。

    突然偷袭,重创了北汉军,可人家毕竟是正规人马,精锐当中的精锐,凭着他们,是没法胜过人家的。

    “大哥,要不咱们见好就收吧?”

    “不成!”慕容延钊用力摇头,“老三,你别忘了,刘承钧是想挖开黄河,若是我们退了,河堤怎么办?眼下就算咱们都死了,也不打紧,关键是黄河大堤!必须安然无恙!”

    老将军想了想,立刻把那个年长的小吏叫过来。

    “还要劳烦你跑一趟,向其他地方示警,请求援兵……在朝廷援兵没来之前,我们要死死拖住刘承钧,不能给他掘开大堤的时间!”

    老吏点了点头,“我明白,不过让我去不合适。”他扭头找来了几个年轻的衙役,交代之后,让他们赶快去送信。

    “唉,老将军,我干了大半辈子衙役,说句心里话,没落下什么好名声!平时行走在地面上,乡亲们都点头哈腰,可我心里知道,他们背后都在骂我!骂我们大家伙啊!”老吏深深吸口气,他握着一把抢来的弯刀,在鞋底蹭了蹭血迹,而后抬起头,“就在刚刚,我把一个沙陀人掀到了河里,然后又砍了一个人的脑袋,得了这把刀!痛快,真是痛快!我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就算现在死了,我也值了!”

    说话之间,有人慌忙跑来,说刘承钧又杀了回来,人群一阵荒乱。

    老吏把眼睛一瞪,冲着那些衙役道:“弟兄们,吃了这么多年民脂民膏,也够本了!咱们不能像闾丘仲卿那样,当个孬种,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杨头说得对!”

    “说得太对了!”

    老吏就像是喝醉了酒,老脸涨得通红,他高举弯刀。

    “弟兄们,跟着我,冲!”

    瘦小枯干的老吏,冲在了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不足百名的衙役,有一些人已经在刚刚的战斗中,牺牲了。

    老吏踏着泥泞的地面,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来,浑身都是泥浆,狼狈不堪,可自始至终,他手里的刀都是高高举着。直到一名北汉兵用长枪穿透了他的胸膛,老吏口鼻流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高声大呼,“冲,冲啊!”

    这一百来名衙役都冲了上去,没有人逃跑,没有人退缩。

    他们没有铠甲,没有经过多少训练,手里只有欺负百姓的腰刀铁尺,身上只有一袭衙役的皂衣。

    可就是这一身皂衣,决定了他们跟普通百姓不一样,他们必须冲在最前面!

    慕容延钊和慕容延卿的眼中涌出了热泪。

    老将军高举宝剑,怒吼道:“冲,冲啊!”

    所有的青壮,还有那些摩尼教众,再也不分彼此,全都红着眼睛,奋力扑向了刘承钧,扑向了北汉军。

    我们没有别的,还有一条命,一腔血!

    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家乡,保护我们的亲人!

    就在黄河岸边,上演了一场最血腥的战斗,处于弱势的百姓,居然是进攻的一方,他们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有不断向前。

    花园口的青壮死了,周围的百姓闻讯而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这场战斗当中。

    刘承钧茫然抬头,他被四面八方的人群给吓到了。

    太多了,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难道这些人都疯了吗?

    明知是生,也要来送命?

    刘承钧狂性大发,既然敢来,就让本太子杀个痛快。

    也不知道砍了多少人,他手里的宝剑卷刃了,受了一剑的农夫没有立刻死去,他用手里的铁叉,狠狠刺向了刘承钧。

    太子殿下的大腿被刺中了,鲜血立刻流淌出来。

    刘承钧懵了,他可是尊贵的太子,怎么会被一个卑贱的农夫刺中?刘承钧恼怒,催马踏碎农夫的尸体,却猛然发现,面前还有许许多多的农夫,他们的滔天怒火汇集在一起,让刘承钧不寒而栗。

    他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自己的任务是掘开黄河,跟这些老百姓拼命有什么用?

    想通之后,他立刻催马,招呼着部下,向外面冲。

    慕容延钊的身上受了两处伤,最重的一处,已经露出了骨头……老将军咬着牙,拄着宝剑。

    “快,加把劲儿,不能让他们跑了,不能啊!”

    有两个青壮,用肩膀架起老将军,指挥着所有人,向前冲去,死死拖住刘承钧的脚步……就在这时候,黄河以北也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