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柴荣震怒了,朝廷四年一次,花费巨资,开科取士,结果就选出了一帮废物!这不是白白浪费资源吗?

    让他们为官,只会结党营私,贪图私利,残害百姓,这样的官,要他们有什么用?

    “这四个废物,立刻免去进士功名,革去官职,听候发落!”

    一道旨意,以李覃为首的四个人,全都待下去了。

    这里面就剩下冯家兄弟,他们两个没有参加科举,是靠着恩荫入仕,叶华把这俩人揪来陪绑,是想给他们当头一棒。

    事实上冯家兄弟也的确被震撼了,两个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停哆嗦。

    柴荣怒气不息,“你们两个虽然没有参加科举,但是写出来的东西,一样味同嚼蜡,空乏说教,连冯太师的一成本事都没有学到,妄为人子!”

    被臭骂了一顿,两兄弟只剩下磕头请罪。

    柴荣缓了缓,又道:“你们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书法就不错,比那四个东西强多了……你们就先留在翰林院,替朕草拟圣旨,记住了,以后要多跟令尊学,要把书读活泛了。”

    这也就是看着冯道的面子,当然了,叶华的作用也不小,两个人才能因祸得福,不但没有被罢官,还成了天子近臣,冯平和冯吉乖乖退到一边,偷着擦汗去了。

    现在只剩下柴荣,叶华,李肆三个人。

    柴荣怒道:“世家官吏靠着把持科举,将自家的子弟送入官场,朝廷的论才大典已经变成了他们私相授受的工具!这几个人不堪用,其他人也未必如何,朕,朕要废了科举!”

    “不可!”

    叶华急忙拦阻。

    要说科举制的弊端,那是说也说不清。

    可是要废了科举,总要拿出替代的办法吧?

    叶华自问,哪怕到了一千多年之后,那么多国家,那么多聪明人,依旧延续着科举的传统,采用考试选官。就好像高考一样,骂的人不计其数,可要是废了高考,却找不出更公平合理的方法。

    不凭成绩说话,难道靠血统,或者靠金钱?

    显然,都行不通!

    “陛下,科举不可废,只宜调整。”

    “怎么调整?”柴荣道:“眼下世家大族的子弟,占了科举的六成以上,难道朕要降旨,不许世家子弟参与考试吗?”

    叶华道:“陛下,臣以为应当调整考试内容,还有,要增加录取人数!”

    第一个改进,柴荣很轻松接受了,内容一定要改,他再也不想看到空洞无味的玩意了。可增加录取人数,这就让他殊为不解了。

    “叶卿,你是不是说反了?录取人数越多,岂不是让更多的世家子弟进入官场?他们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你让朕何以自处?”

    叶华摇头,“陛下,臣以为增加录取率之后,情况会迥然不同的。”

    柴荣还是不信。

    这时候李肆突然站出来,“陛下,请容草民说几句,冠军侯所言,其实颇有道理!”

    柴荣哼了一声,“你跟他都是一师之徒,当然替他说话了!”

    李肆没敢还嘴,只是道:“陛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其实自从中唐开始,科举录取的人数就已经不断增加了。”

    “哦?那结果如何?你方才不是说,世家大族靠着科举重新兴起吗?”

    “启奏,陛下,草民所言,只是事情的一方面,还有另外一方面。”

    “讲!”

    “是这样的,世家子弟越来越多走科举的路子,使得科举的地位越发尊崇,成为入仕的正途,其他的方法都是偏门。渐渐的,中进士就成了身份的代表,而世家大族,血统尊崇,反而不为人们所承认了。”

    李肆笑道:“在世家大族当中,也有人看出了这一点,比如以荫入仕的宰相赵郡李德裕和荥阳郑覃,他们就支持恩荫,反对科举入仕,李德裕耻与诸生从乡赋,不喜科试,尤恶进士,荥阳郑覃更是建议废除进士制度。只不过这些人无力回天,五姓七宗的衰败,不只是靠着朱温的屠杀而已。事实上,那时候的豪门大族,已经远不能和唐初相提并论了。”

    叶华惊叹李肆的眼光,他总结道:“陛下,扩大科举的录取范围,就是以寒门取代豪门!以中小士人取代大族高第!这么做,对朝廷是有利的。”

    柴荣思量半晌,缓缓道:“这个办法不错,只是寒门愿意承担田赋徭役吗?朕总不能杀了几只老虎,换来几群恶狼吧?”

    第446章 欣慰的冯道

    柴荣英明睿智,熟悉民情,叶华见识超人,想法众多,而李肆呢,他钻研李唐得失,又得到了冯道真传,君臣三个凑在一起,很快就商量出了一套办法。

    首先,绝对不能存在免赋之说。

    不管是寺庙,还是士人,包括皇家宗室在内,谁种田谁就要缴纳皇粮国税,半点不能妥协……

    “陛下,唐高祖武德二年二月规定,每丁纳‘租二石、绢二丈、绵三两’,这就是所谓的租庸调……以人丁为本,不论土地、财产的多少,都要按丁交纳相同的绢、粟,负担同等的徭役。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以之厚生,则不堤防而家业可久;以之成务,则不校阅而众寡可知;以之为理,则法不烦而教化行;以之成赋,则下不困而上用足。”李肆摇头晃脑,将盛唐所用租庸调法解释了一遍。

    “陛下,李唐以前,是以人丁为纳税的标准,臣以为此法并不妥当合理。”叶华笑道:“只有人丁,是不会有产出的。唐初所用租庸调制,背后的关键是均田,既每一丁都有相同的土地,丁口耕种田地,产生收入,缴纳赋税……由此可以看出,产出的关键是土地,不是丁口,因此应该征税的对象是土地,而非丁口!大唐所做,是本末倒置,弄错了方向。”

    尽管李肆是李唐的后世,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叶华的话,直指他家老祖宗的弊端。唐朝的田赋,府兵,全都建立在均田制上。

    而随着人口增加,土地紧张,高官士族,皇亲国戚,甚至是寺庙禅林,大肆兼并土地,很多丁口失去了赖以为生的田地,自然没法承担田赋徭役。

    在另一方面,拥有万亩良田,财富无数的世家大户,也仅仅需要按丁口纳税,这样一来,就造成了大唐税赋锐减,财政枯竭……虽然在唐德宗的时候,依照宰相杨炎的建议,施行两税法。

    可两税法依旧是按照户口和财产征税,人丁还是纳税的主要依据,虽然能解决一些财政困局,但依旧没有挽回大唐的命运。

    “究竟是人丁产生了财富,还是土地资本产生了财富……这不是个能说得清的问题。不过人丁的变动太大,而土地财产却相对稳定。朝廷征税的标准,必须尽力做到公平合理。谁占用更多的土地,谁就能获得更多的收益,收入越多,纳税越多,天经地义!唯有如此,才能让所有人服气!”

    叶华建议柴荣,彻底改变征税的对象,从丁口变成土地,从人变成财产……柴荣认真听着,这么改变的好处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