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现在就给你起草命令,你立刻去江州,求见朱令赟,让他起江州和鄂州的人马,顺流而下,十日内,要赶到金陵城外!”

    “明白!”

    张洎带着手谕,匆匆离开金陵……他刚走了,叶华的前锋郑彦华就赶到了雨花台以南二十里,驻扎了下来。

    遵照叶华的命令,郑彦华没有攻击金陵,事实上,他手下只有五千人马,去攻击坚城,简直和飞蛾扑火没什么区别。

    叶华在半天之后,也赶到了军营,随着叶华来到的,除了大队人马,还有许多马车,在车上装满了麻包。

    “郑彦华,你立刻去周围,招募百姓,替我们修筑营垒工事,记住了,我们不白用人,凡是给我们干活的,一律发食盐!”

    原来叶华带来的麻包,全都是食盐。

    前面提到过,由于大周制裁,南唐境内食盐价格非常高昂,一斗食盐,能卖到三百文,甚至五百文,而且必须是真正的铜钱,可不能拿大钱糊弄。

    即便这么贵,食盐里面还掺了许多沙土,十分坑爹。

    叶华把南唐的盐场都给占了,又拿下了华亭县,最不缺的就是食盐,凡是给大周干活,一天一斤盐!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壮劳力见到了大周兵马,全都逃跑,可两天之后,不但没人跑,还有人主动跑来干活。

    所有人都衣衫褴褛,形容憔悴,身上没有二两肉,全都是排骨。

    但是干活却不马虎,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军营建好,壕沟挖出来,土墙堆起来……他们就像是蚂蚁似的,任劳任怨。

    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大周的士兵就会让所有人到篝火堆前面,排队领食盐。

    每个人一斤,只多不少。

    当拿到食盐的一刹那,好些人都哭了。

    这可是硬通货啊!

    他们像是捧着宝贝似的,到了一旁,仔细盯着,洁白的盐粒,没有任何杂质,抓一粒,放在嘴里,又苦又咸,但没人舍得吐了,全都咽下去。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这些人甚至呼朋引伴,把亲戚同乡都叫来,一起给大周干活,他们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一个连盐都吃不起的朝廷,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五天之后,容纳五万人的军营,三条两丈宽的壕沟,悉数竣工……可是还有人舍不得走,他们围在大周军营的周围,不停央求,希望能讨得一点工作,哪怕一天只给半斤盐也好。

    面对这一幕,叶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乡亲们,我听说很多南唐的官吏,把我们大周说成了青面獠牙的食人恶鬼,其实他们都是在骗你们!我们大周的士兵都是良家子,买卖公平,从不欺压良善,这一次下江南,也是为了扫平逆贼,让大家都过好日子。你们的家中,若有人在军中效力,告诉他们,投靠大周,不但既往不咎,还能分到土地。你们能拉来一个人,我就给一斤盐,拉来两个人,就给二斤盐,以此类推。”

    这些人听完,眼睛发亮,终于又有活儿了,他们撒腿就跑,看着这帮人的背影,郑彦华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爷啊!侯爷,你,你是要用盐,买下金陵城啊!”

    叶华耸了耸肩,笑道:“买是买不下来的,但是动摇人心足够了。我已经派人打听了,有人出高价收购百姓手里的盐。”

    郑彦华表示不解,叶华朗声笑道:“城里有人在发国难财,金陵城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比蜂窝好不了多少了!”

    叶华的这番举动,城里自然知晓,他们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朱令赟的大军未到,他们还不敢出城。

    就让叶华折腾去吧,还能怎么样?

    陈乔只是下令,要求严加戒备,不许跟大周交易,更不许替大周做事。

    如此软弱的命令,毫无威慑力。从第三天开始,城中的黑市就陆续出现了大周的食盐,贪图便宜的老百姓疯狂购买囤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盐都进城了,周兵还会远吗?

    当陈乔得到消息之后,他怒不可遏,立刻下令,查封黑市,捉拿有关人员。

    还真别说,让他给抓到了一尾大鱼——前宰相,楚国公宋齐丘的侄子宋勋,从城外偷运食盐两万斤,价值一千贯,让陈乔抓了个正着,这事该怎么办?

    第552章 朕不是亡国之君

    宋齐丘是十足的老资格,李弘冀的爷爷当皇帝的时候,他就是辅政宰相,等到李璟继位之后,宋齐丘依旧执掌大权,手下党羽众多,也就是以他为主的南方士人排挤压制韩熙载等北方士人,大搞党同伐异的那一套。

    就在李弘冀夺取皇位之后,宋齐丘手下的人甚至鼓噪,希望让他担任摄政,这下子可惹恼了李弘冀,他直接罢了宋齐丘的官,还担心他回到家乡,胡说八道,干脆留在了金陵,看管起来。

    不过宋齐丘树大根深,哪怕丢了官职,依旧有强大的号召力,尤其是在南方的士人中间,更是一呼百应,李弘冀也拿他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等着老家伙死了算了。

    可谁知道,宋齐丘活得可硬朗了,今年都七十三了,还声若洪钟,中气十足!

    “陈相公,你也知道,老朽没有儿子,早些年,从弟弟那边过继一个孩子,就是这个宋勋。等我百年之后,还要他给我扛幡摔盆哩!”

    陈乔早年受过宋齐丘的提拔,在老前辈面前毕恭毕敬。

    “老国公德高望重,人人敬仰,按理说晚生该遵从老国公的意思办,奈何两军交锋,生死关头,执法不得不严,否则何以震慑人心,何以指挥军民百姓,共抗强敌!”

    宋齐丘的寿眉挑了挑,低着头,闷声道:“陈相公深得陛下信任,执掌京城大小事务,老朽不过是昏了头,胡言乱语罢了。还请陈相公不要见怪,告辞了。”

    说完,宋齐丘起身就走,陈乔在后面送,哪知道老头走得还挺快,等陈乔追到了二门口,老头已经上了二人抬,直接走了。

    陈乔很不痛快,宋齐丘深受皇恩,怎么如此糊涂,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陈乔闷坐了半晌,断然下令,要严惩宋勋,绝不客气。

    他这道命令还没下去,突然有人来送信,说是有城中百姓到衙门告发,还有人参与走私,而且数额比宋勋还要大!

    陈乔脑袋嗡了一声,他没有理由置之不理。

    只得把百姓的状纸讨了过来,一看之下,他就冒汗了,原来涉案的人员,全都有着深厚的背景,其中有大将朱令赟的兄弟,枢密副使的弟弟……而最后一封,居然是当朝国舅。

    陈乔就仿佛被人打了好几闷棍,打得眼前直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