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的一句话,等于给朝廷的新陈代谢定了调子。

    从户部回来,范质很快就上书请辞,而且还是一口气连着上了七道书,言辞之恳切,异乎寻常。

    柴荣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给老臣一点面子,毕竟是郭威留给自己的人,一口气都给打下去了,也太不近人情。

    柴荣加范质为齐国公,太师,洛阳留守……一句话,让老相公去洛阳养老。

    范质当即谢恩请辞,离开了京城,前往洛阳,颐养天年。

    范质一走,整个朝局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很多人都以为叶华会趁势接下首相,完成出将入相的壮举。

    只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首相之位落到了王朴手里!

    作为柴荣信任的谋主,王朴在河东历练多年,政绩卓著,加之他为官清廉,能力出众,当首相也算是众望所归。

    只不过在王朴上任之前,他给柴荣上了一道奏疏,王朴认为既然废了政事堂,就不该以宰相称呼。

    内阁大学士,主要是辅政君王,为了突出辅弼之意。王朴建议改称首相为“首辅”,次相为“次辅”,其余诸公为“群辅”。

    王朴的建议,得到了柴荣的批准。

    皇帝陛下在受权的大路上,又迈出了结结实实的一步!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个人入阁了,那就是原来的翰林学士,当下的礼部左侍郎李肆,他接了国史馆大学士,主抓教育问题。

    这个安排非常出人预料,李肆这家伙是冯道的学生,叶华的师兄,但是他为人狂傲乖张,才华是有,但是毒舌一条,除了少数几个人,谁也看不起,甚至功名之心也不强烈,别人都升官,唯独他原地踏步,也不在乎。

    能升任礼部左侍郎,还是因为礼部出了科举大案,原来的几个人被清理了,李肆才勉强接任。

    谁能想到,刚刚接任没几天,就一跃入阁。

    服气李肆的人实在是不多。

    可偏偏呢,敢攻击李肆的也不多。

    就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之下,李肆宣麻拜相!

    “圣人提拔我入阁,无非是两件事情,其一呢,是接替王溥王相公,把儒学改革的事情做好,其二,是革新教育……且不说天文历法,算术医学,这些年冒出来的冶金,武器,机械,金融,这些学科,传统的读书人都一无所知!”

    李肆很尖锐道:“十年寒窗,结果学得都是没用的东西,他们也够可怜的!”

    其实教育改革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周学堂摆在那里,可问题是想弄新式的学校,去哪找那么多精通新学问的老师?

    经过了这些年的准备,大周学堂培养了数以万计的新人,加上睢阳书院,还有幽州,江宁,洛阳,长安,扬州,苏州这些地方的府学,人才算是马马虎虎能应付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难题了,要看朝廷能给我多少钱了。”

    “你想要多少呢?”叶华随口问道。

    李肆想了半天,“光是度支部,最少要拿出两千万贯才行!”李肆并不是很确定,朝廷能不能拿得出钱。

    “哈哈哈,这没有问题,我和王相公谈了,他的意思是用在教育上,再多也不嫌多,他计划是拿出三千万贯!”

    “什么?”李肆惊得跳起来,“真的这么多?朝廷刚刚不还闹亏空吗?听说都没钱赏赐将士了。”

    叶华白了他一眼,“这都多少年前的黄历了,你不关心股市吗?”

    李肆两手一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就没超过一贯钱!别说玩股票了,就连几年前养的画眉都弃暗投明了,嫌弃我太穷了!”

    每次看到李肆,叶华都挺庆幸的,至少符三比折氏开明多了。“你穷不穷我不管,学校别穷就行了!”

    第721章 肃贪

    “教育的事情,的确刻不容缓……不只是教育,还有吏治……一直以来,尤其是范相公主持吏部,主张用清官,用循吏。我不是说范相公有错,实在是天下变化太快,一味的不贪不占,老实做事,却不知道抬头看看天下的变化,是会坏大事的!”

    王朴一针见血道:“老夫在河东的几年之间,深有体会,譬如一些人上任之后,只知道一味粉饰太平,不做实事。不修路,不兴学,不鼓励工商,不照顾百姓。因循守旧,麻木不仁。这样的官,不如不要!”

    “他们有人是学了一肚子孔孟之道,改不过来,有些人呢,是害怕做多多错,索性当起了木雕泥塑,不言不语,以为这样,就能按部就班,不停往上升官!或许以前可以,但老夫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断然不会纵容这些人!”

    “两条,那些尸位素餐的老朽,一律汰换,至于还有心思做事,却不知道怎么做事的……要请人去培训他们!”

    说到这里,王朴看了眼李肆,“李相公,你以为官员都要学什么?”

    骤然被称为相公,李肆还有点不适应,他停顿片刻,立即道:“第一当然是要正人心,过去我们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标准在哪里?怎么才算是造福?如果没有合适的考评标准,就成了一句空洞无用的话。我觉得所谓造福一方,关键还是在富民,在于让所有百姓的生活进步……”

    李肆说着,拿出一套拟定的标准,给王朴看。

    王朴快速浏览,欣然道:“不错,李相公所言,深合老夫之意!”

    “其实这不是我的意思。”李肆道:“这是王溥王相公的主张。他这些年一直在整理儒家经典,希望能完成一套新学,实现革新儒家的目标……只可惜王相公……唉!”李肆道:“我现在接管了国史馆,我的想法是继续整理这一套东西,我们要让官员清楚,为什么当官,当官又要做什么……所有官员,不是入仕之后,就可以把书本扔在一边,安心享受了!孔孟之道,不能变成他们寻求富贵的敲门砖!官员要不断读书,不断增加自己的本事,要对得起身上的官服,要对得起百姓供养!”

    “说得好!”

    王朴欣然道:“这就是老夫的意思,正人心,行新学,所有学堂,要兼具培养官员的任务……要让官员了解经济民生,土木工程,农田水利,不要求他们会做,但至少要懂……还有,在预算上面,一定要严格管理,不能像之前那样,浪费严重了。这事情老夫会去和李煜谈!”

    ……

    王朴的行事风格,堪称四个字:雷厉风行!

    这也跟他在河东的历练有关,王朴本就极为聪慧,不比魏仁浦差,他心正,接受了叶华的建议,在河东不断的实践当中,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东西。

    当他施展拳脚,大刀阔斧之后,朝堂上下,都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