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道惊雷劈过,刺眼的白光将这方地照亮,霎白如昼。

    狂风携卷着飞沙走石,吹落他头上的帏帽,露出他半边面容,而那玄衣人似有所察觉般扭过头,一双淡漠的眸子梭了过来,如冰石墨玉,清渊寒潭。

    又一道惊雷劈来,随至而来轰隆的声响,震得人耳发颤。

    韩素娥瞬间惊醒过来。

    耳边似乎还有那道惊雷撞耳的闷响,她手脚冰凉,几乎不能动,缓了好久才勉强从榻上爬起来,心跳剧烈,似乎被方才的雷声所惊。

    她攥紧了胸口的衣料,害怕病痛又会突如其来,所幸缓了片刻,心跳逐渐平息下来。

    身上已全是冷汗。

    “姑娘,可有不适?”帐幔外的檀香走进来问道。

    “无事。”她嗓音微哑,喉咙干涩,檀香忙倒了杯茶递给她。

    她接过茶盏,抬头望向外面,碧空白云,风和日丽,哪来的惊雷闪电。

    觑着她脸色,檀香开口:“方才姑娘睡着了,没一会儿从南边传来一阵声响,我怕吵着您,就出去看了一下。”

    韩素娥闻言顿了顿,示意她无妨,抿了口清茶方开口问她南边出了何事。

    “还不是西府那几个姑娘,”檀香没好气道:“为了争一个向阳的院子让几个小厮大打出手,结果不小心将高处的一块巨石推倒了,才发出那么大的声响。”

    “可有人伤到?”

    “一个小厮被砸到了右腿,估计那条腿是保不住了。”檀香面带同情,继而道:“还是我们东府的人,你说他怎么这么不注意,站哪儿看热闹不好,偏偏站那石头下。”

    韩素娥轻轻蹙起眉头:“送去医馆了吗?母亲知道了吗?”

    “算了,我去看看吧。”边说边起身。

    “已经送去了,我赶到时夫人也去了,夫人还叫姑娘不必前往。”檀香忙说。

    韩素娥心里有事,本也不愿前往,听她这么说便也作罢了。

    “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轻轻唤退檀香。

    知道姑娘向来喜欢独自待着,檀香不疑有他,便依言退下了。

    轻纱飘动,亭中只剩了她自己一人。

    韩素娥定定地看着桌上棋盘,神思恍惚。

    先前她不小心睡着,竟然做了一个梦。

    做梦便罢了,只是梦中那两人和那方墓碑,于她而言完全陌生。

    至于梦境里的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对话,更是令她遍生寒意。

    途径延安,借道河中,自西面突袭汴京。

    仔细想想,正是她病逝前正在发生的事情,镇北军队南下,剑指朝廷。

    那个帏帽掀落后露出的半边侧颜,那个惊雷下一闪而逝的墓碑,还有那双冰寒又深不可测的漆黑眸子。

    像烙印般沉在她脑海中。

    突然想起什么,她急急找来纸和笔墨,俯身伏在案几上书写。

    狼毫吸饱了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洒,她反复描摹,好一会儿才停笔。

    上好的澄心堂纸上赫然是她在梦境中的墓碑上所见的刻字。

    那一瞬的白昼如同一副静止的画面刻在她脑中,虽不能认出上面的字符,所幸她记性向来好,在短时间内能完全记得墓碑上的情状,于是分毫不差的照着记忆中的样子描摹出来。

    一共六字,但这字符同当朝惯用字体都不大相同,故她不识其意。

    她拿起宣纸,仔细端详,指尖顺着墨痕勾画,总觉得这字符似曾相识,奈何思索半天也不得其解,正在出神时听见帷幔外传来动静,心中一惊,连忙抽出一沓崭新宣纸覆在上面。

    韩素娥抬头见是母亲来了,看她走得极快,裙裾如风般飘荡,腰间的琚玉发出叮咚的声响。

    “母亲怎么了?”她打量母亲神色,问道。

    嘉敏走至她面前,原本面上淡淡的不耐,转向她时却堪堪一收,褪了不虞之色,平静道:“一间院子也好争来争去大打出手,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姑娘。”语气嘲讽。

    “是哪两个妹妹?争得又是哪处的院子?”

    “二房和三房的,争的是柳汐园,呵,她们是打的好算盘,整个东府就数那里离你这里最近。”

    柳汐园……韩素娥愣住。

    怪不得方才那么大的声音,原来是拂云轩南边挨着的柳汐园。

    这处园子并不大,向来空着。但她清楚记得柳汐园的有一处假山,当年就是在这个假山下发现了通往私窖的密道。

    柳汐园原本不是用来居住的,它原本是一片鲤鱼池,同自己拂云轩里摘玉池相通,池边一处假山,但很久以前被填了,只留了一个假山,后来在周围筑起了墙,单独辟了一个小院子出来,名为柳汐园。

    她静默几息,抬眸问母亲:“那母亲是如何处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