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柏?!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帐幔被慢慢拉开,露出外面的人。

    如同被定格般。

    于泪眼朦胧中,韩素娥瞧见一团月白的人影,慢慢探身进来。

    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清幽悠远。

    是他,真的是他。

    自己得救了。

    韩素娥颤出一口气。

    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缓解。

    忍了许久的泪,也顺势彻底爆发,像断线的珠子往下坠落。

    见状,黄柏伸手碰来的动作瞬时顿住,看她抖着肩膀,泪珠一颗颗滚落。

    刺痛他双眼。

    他张了张唇,缓缓靠近,有些生涩地揽过她。

    轻声哄道:“不怕了。”

    他从未安慰过一个人,尚不熟练,尤其感受到怀中的人也反抱住自己,僵了僵。

    “你总算来了。”

    韩素娥哽咽道,双手紧紧攥住他衣袍,委屈酸涩的情绪喷薄而出。

    她带着几分责怪,仿佛在说他为何不早些来。

    黄柏温柔地揽着她头,没有辩解,但其实他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嗯,对不起。”

    对不起,他来迟了。

    听了这话,韩素娥尚压抑着的情绪再也忍不住。

    她真的好害怕,即使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也还是好害怕。

    方才有人进来时,有那么一瞬间,她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她在想,如果真的遭遇不测,自己也许会再度丧失求生的欲望。

    但是,来的人竟然是他,再一次是他。

    像以往那样,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将跌入绝望深渊的她及时住。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彻底被抛弃了,可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又觉得从未感到如此幸运。

    在这一刻,素娥听见心中有什么绽放的声音,争先恐后填满她的心间。

    她想,自己该是彻底沉沦了,无药可救。

    许久之后,韩素娥才稍稍平复了心绪,她收回泪意,抬头去看他的时候却一愣。

    这时才发现,黄柏的脸上带着一副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全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

    这眸子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这面具也看着有些眼熟。

    泪还悬在睫上,她小声问,还带着鼻音:“你为何带着面具?”

    “这不是你送我的面具么?”那双清潭般幽深的玉眸看着她,“我脸上起了疹子,怕吓着你,所以就带着它。”

    素娥神思恍惚,一时没发觉哪里不对。

    她又想到什么,“可是,你不是回北地了吗,怎么会找到我的?”

    她有些迷茫,将军府都没有找到自己,他是怎么做到的。

    黄柏一时未答,目光扫过锁住她的镣铐。

    “之后再同你解释,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经他提醒,韩素娥这才惊觉现下处境,自己还被锁着,且这周围可是伎馆,她仅着一件轻薄的衣裳,同黄柏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在榻间相拥了良久。

    轰然热意涌上她的脸,素娥手忙脚乱退出他怀中,却被他一把拉回去,牢牢锢住在怀里。

    她刚要开口,听见耳边响起轻轻的嘘声,顿时止住话。

    她听见外间突然响起一声“啪嗒”。

    这一次才真正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又有人进来了。

    来人步履轻浮,像饮醉了酒。

    对方转了一圈,似没找到她,便口齿不清地喊:“美、美人儿,美人儿在哪儿?”

    素娥心里一个咯噔,想到先前鸨母提起的“大人物”。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方向,朝这边移动来。

    韩素娥紧张起来,她想转身示意黄柏,却突然察觉两人的姿势。

    方才慌乱间两人变换了位置,他又拉着她往里面躲,于是两人挤在床角,原本面对着面,现下却一前一后,就好像是他从身后轻拥着她。

    那只有力的臂膀横亘在她腰侧,温热的触感透过轻薄的布料传递着,帐中染满他身上冷香和她的馨甜,素娥一时分不清这气息究竟属于谁,只觉脸上滚烫,刚想轻轻挣脱一下,却看见来人已走到榻前,浓浓的酒气透过纱帐扑来。

    来人醉酒,神志不清地笑道:“嘿嘿,美人儿在这里。”说完便抬手来掀帘帐。

    帐中响起一声极轻的拔剑声。

    帘子被掀起,来人还没看清帐中情形,突然眼前一花,浑身一软,然后直直地倒在地上。

    地毯上发出撞击的沉闷声音。

    剑光一闪而过,韩素娥轻轻抽了一口冷气,半晌后才转眸看他。

    “没死,只是打晕了。”黄柏垂眸看她,安抚道。

    说罢,他利落收手,雪光一闪,长剑入鞘。

    他翻身下榻,出去在地上的人身上搜了搜,果然找到一把铜钥,在锁住韩素娥的锁孔上一试,正好对得上。